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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聿名的动作顿了一下,嘴角讽刺地翘起,回答了句“知道了”,把那条领带上的褶皱抚平,慢条斯理地再次系上了。

    房间内仿佛一出闹剧落幕,漫了半张地毯的红酒和破碎的玻璃高脚杯,还有满桌狼藉,隔着一张方桌对峙的宋非玦与宋聿名。

    系好了领带,宋聿名从容地站了起来,捡起那根电击棒,绕过那张方桌,慢悠悠地走到宋非玦右侧。

    第一次的电流不大,宋非玦的膝盖被重重一击,他听见宋聿名冰冷的声音:“跪下。”

    见宋非玦没有反应,宋聿名冷笑一声,这一次他调了最大的电流。

    先是不受控制的疼痛,然后是麻木的条件反射,宋非玦平静的表情终于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缝。

    电流流经他的膝盖,再往下到无知觉与抽搐的撕扯。

    在电击棒第三次扬起前,宋非玦直直跪在了那滩玻璃高脚杯的碎片上。

    透出黑色西装裤的,是红酒渍,还是洇出的血迹,没有人能分得清了。

    温沛棠的反应远比刚才更大,她向前扑了过来,哆嗦着手想拉起宋非玦,却又顾及着已经扎进去的玻璃碴,肩膀不住地发颤。

    “想跪就跪得久一点,”宋聿名刻意压低声音,不急不缓地正了正身上的西装,把那根电击棒随手扔到沙发上,“还真是训狗的好东西。”

    隐约间,宋非玦听见宋聿名打开门,对门外的侍应生嘱咐:“犬子莽撞,不小心打碎了休息室的高脚杯,还要麻烦你们收拾了。”

    对方说了什么,宋非玦已经全然听不清了,迟来的疼痛已经蔓延到了他的全身。他麻木地直起身,片刻后,外面的侍应生敲了敲门,问是否能进来收拾。

    温沛棠没有立即回答,她慌乱擦干脸上的泪痕,踉跄走到门外开了条小缝,麻烦对方准备酒精和棉片。

    侍应生似乎并不好奇里面发生了什么,礼貌地应了。

    宋非玦僵硬地俯身捡起刚才不小心滑落到地上的手机,屏幕亮起,显示有新的消息,来自方知潋。

    他没有兴趣查看,直接按了关机。

    温沛棠嘱咐完需要的东西,转过身正好对上宋非玦的目光。她的眼睛因为哭泣还红着,而宋非玦的眼里却是望不清虚实的安静,像一滩再也起不了波澜的死水。

    久久对视一眼,温沛棠先别开了目光,她背过身,近乎崩溃地捂住脸,不让哭泣漏出一丁点声响。

    宋非玦收回视线,半晌,他向后陷进沙发,慢慢阖上了眼。

    作者有话说:

    第二十八章

    凌晨四点,方知潋被发炎的智齿疼清醒了。

    起初是一周前下午某一节课时开始的阵痛,当时方知潋并没有在意,吃了一粒尤丽给的止痛药,就把这件事抛到脑后了。

    第二次是前两天,他给宋非玦发了几条微信,直到临睡前宋非玦都没有回复,方知潋捂着左半边脸,在隐隐约约的疼痛感与不着边际的猜测中睡着了。

    第三次是现在。方知潋打开台灯,他把对话框翻出来,最后一条消息还停留在前两天他发过去的那张照片。

    照片拍的是书的一页,其中有一句话被深灰色的铅笔勾出来画上了波浪线。

    “平行宇宙有可能是线性平行存在,或者是球型平行存在的。”

    方知潋往下拉对话框,露出被消息挡住的背景,好像非要从没有回复的空白对话框中找出什么似的。

    他的智齿又开始隐隐作痛了。

    持续的疼痛感并没有因为白昼的来临而缓解,反而更加强烈。

    捱过第一节 课,方知潋问尤丽要了两片止痛药,但这一次止痛药对发炎的智齿来说只是杯水车薪。

    课间休息,祝闻过来关心他:“真这么疼啊?”

    “疼。”方知潋连说话的力气都快没有了。

    唯一的好处是因为太疼了,牙疼共振着神经也疼,他没空去想宋非玦为什么不回复他消息这种乱七八糟的事了。

    “你们知道吗?”尤丽转过来,竖着根手指说,“在韩国,第一颗智齿的意思等同于初恋。”

    尤丽最近在追一个韩国当红的偶像组合,桌洞里全是韩流杂志和海报,还跟着学了点半吊子韩语,插空就要炫耀一下。

    方知潋兴致缺缺:“所以呢?”

    尤丽兴致勃勃:“恭喜你啊,马上就要迎来一段初恋了!”

    算了吧,方知潋把脸埋进曲起的手臂间,失恋还差不多。

    不对,他又猛地抬起头,什么乱七八糟的,还没恋上呢。

    祝闻难得求知欲旺盛:“为什么第一颗智齿等同于初恋?”

    为什么……尤丽那点半吊子韩语哪里会知道,她想了一下,理直气壮回答:“笨死了,初恋什么意思你不懂?就是方知潋这种,酸酸疼疼,等下定决心一拔掉就无疾而终了嘛!”

    方知潋出了神,他只听见其中几个关键词:初恋、方知潋这种、酸酸疼疼、无疾而终。

    祝闻恍然大悟:“有道理啊!”

    见方知潋一副神魂出窍的样子,尤丽却起了疑心,并起手掌在方知潋眼前晃了晃,见他还是没反应,满脸怀疑地问:“你想什么呢,不会心里有鬼吧?”

    方知潋心里的确有鬼,还是个不能说出名字的鬼。

    那颗智齿越来越疼,终于熬过上午,方知潋向段嘉誉请了个下午的假,去牙科医院拔智齿。

    拔智齿的过程不需要多赘述,要多血腥有多血腥。等到方知潋精神恍惚地捂着肿胀的半边脸出来,那颗作乱的初恋已经彻底被根除了。

    医生甚至还问他需不需要把阻生齿带回去留作纪念,方知潋头摇得比拨浪鼓还勤快。

    拉倒吧。

    一出医院门,方知潋就拦了辆出租车打算回家,他刚坐上后排的位置,才发现手机上显示了好几条未读微信。

    最顶上的两条是祝闻发过来的,还有程蕾的。

    然后是宋非玦。

    方知潋的心跳漏了一拍,他故意装没看见,回了祝闻,又回了程蕾,才不紧不慢地打开和宋非玦的聊天界面。

    宋非玦发来的是一个系统自带的企鹅表情。

    什么意思?方知潋麻药上头,手比脑子快,先发出去一个问号。

    这会儿还在上课,宋非玦没有回复,方知潋闲得很,又开始百度搜索:微信的企鹅表情是什么意思。

    好在这次宋非玦没再让他猜谜猜个两三天,等到课间就回复了:“发错了。”

    收到宋非玦回复的时候,方知潋本来准备付钱下车,一看到这条消息差点心肌梗塞,手机啪唧一下掉车毯上了。他条件反射伸手去捞,扬着的钱包又歪了,洋洋洒洒掉出一堆纸币。

    方知潋赶紧对司机道歉,捡完钱和手机付钱下车了,一看手机屏幕,宋非玦又发过来一条微信,一个不同的企鹅表情。

    “又发错了?”方知潋回他。

    宋非玦回:“开玩笑的。下午发了张数学重点题试卷,你明天晚自习来找我,我给你讲一下。”

    方知潋不用猜都知道,肯定是段嘉誉让的,全一中找不出第二个比段嘉誉热爱小组互帮互助讲题的老师了,谁能想到都互助到不同班去了。

    脑子一抽筋,方知潋故意发过去一句:“那也太打扰你了。”

    这回宋非玦久久没回,方知潋在小区的运动器材区磨蹭着等了半天,最后还是不情不愿回家了。

    刚出电梯,宋非玦就回复了。

    一个问号,和方知潋第一句回复的如出一辙。

    仿佛在心口挠痒的一个契机,方知潋揉了揉左半边脸,他不知道自己现在笑得实在有点傻气。

    但他好像莫名其妙从那一个圆滚滚的问号里看出了宋非玦的表情,一定是有些疑惑的,眼神清亮,又无辜。

    “知道了,”方知潋边敲门边抿起嘴打字,“明天去找你。”

    来开门的是常姨,她大概已经听程蕾打电话说过了,并没有对方知潋这个时间回来表现出诧异。

    还不到五点,连唐汀都还没放学,常姨独自在客厅看电视。

    常姨替他摆正了鞋子,客气地问:“小方想吃点什么?”

    “不用了,常姨,”方知潋深知麻药劲儿过了还要疼上一会儿,没什么想吃东西的欲望,“我先上楼了。”

    常姨似乎松了口气,点点头,又坐回去了。

    方知潋拽了一把书包带,正要往楼上走,忽然瞥见电视上正播放的画面。

    03年版的《倚天屠龙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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