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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几个前排的女生不太好意思地捂住脸,段嘉誉注意到了,赶紧保证把她们每一个人都拍得漂漂亮亮。
“同学们,”段嘉誉清了清嗓子,“本次欢送会呢,大家都是主角,录像的目的也不是别的,就是为了给你们的青春留下一个记录。”
台下的声音渐渐小了。
“你们此刻身边的同学,有可能在高考完会一直联系,成为人生中最好的朋友,也有可能呢,就不再联系了。缘分有长有短,有的继续,有的就到这儿了。但不论如何,你们都一起度过了最珍贵的三年。”
台上段嘉誉还在讲话,台下祝闻却手欠地拽了一下尤丽的校服:“真不吃啊?”
尤丽使劲儿把祝闻的手拍了下去:“不吃!”
祝闻悻悻地缩回了手。
“太好了,”方知潋开玩笑道,“那我吃两份巧克力派。”
这下尤丽不干了,她赶紧转过头把那盒巧克力派截住了,脸上是要绷不绷的笑:“想得美!”
祝闻一看有戏,赶紧又戳戳前桌的陶佳期:“姐姐,换个位置,大恩不言谢!”
陶佳期不明就里,但还是悄悄蹲下了身和他换了。祝闻大摇大摆地换到了前一排,一抬头,发现段嘉誉也不演讲了,正盯着他。
“祝闻,你干嘛换位置?”
祝闻反应快,立刻道:“和珍贵的高中同学交流感情啊!”
全班一阵哄笑,还有些人心领神会地去瞧班里几个成了和快成了的班对儿。
尤丽脸上挂不住,在桌下狠狠踩了祝闻一脚。
段嘉誉咳嗽一声:“还早着呢,你等高考完再交流。”
“也是,不然等高考完我们全班一起去临榆岛交流下感情?”祝闻见好就收,还不忘笑嘻嘻地问一句,“段老师,你跟我们一起去吧?”
这个提议得到不少人的赞同,有几个男生在一旁起着哄:“临榆岛好啊!”
方知潋边吃好多鱼边看热闹,陶佳期坐在他身边一动不动,过了一会儿,忽然轻声问:“你们真的在一起了?”
“啊,”方知潋条件反射地应了,再改口显得刻意,他顿了一下,才说,“是在一起了。”
陶佳期“哦”了一声,下巴很低地压在手臂上,看不清表情。
方知潋心里有点说不上来的抱歉情绪,他怕陶佳期又哭了,只好偷偷偏过脸去打量她的表情。
“怪不得他不喜欢我。”陶佳期声音有点闷。
方知潋想了半天安慰人的话,半天只挤出来一句:“你这么好看,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单恋一枝花?”
“已经摘到花的人当然会这么说。”陶佳期撇了撇嘴,总算把头抬起来了,脸上干干净净的。
还好没哭,方知潋松了口气:“你的花也在前头呢。”
他一双乌溜溜的眼睛眨啊眨,把好多鱼的盒子递过去,好声好气道:“吃好多鱼吗?”
陶佳期鼓着脸看了他一眼,泄了气似的:“吃。”
窗外的太阳正在楼宇间缓缓下降,蜂蜜色的光线淌进教室里,方知潋的影子被黄昏拖得很长。
他推开门,看见宋非玦正站在门外,像斜进走廊里一束醉醺醺的光。
方知潋眼前一亮,不假思索地扑了上去。然而紧接着前门传来的声音让他接下来的动作不得不被打断了:“你俩干嘛呢?”
段嘉誉虽然嘴上说着今天的欢送会所有同学都是主角,但还是单独把方知潋留下拍了段视频,美名其曰寄给十年后的自己。
方知潋一口气没提上来,拥抱硬生生改成了兄弟好的拍拍背,他僵硬地扭头对段嘉誉打招呼:“段老师,我们告别呢。”
宋非玦好像没忍住,笑了起来。方知潋感觉到他的手轻轻在自己背后拍了两下,微微颤着,却让人不由自主地安下心。
“哦,”段嘉誉没起疑,“你俩这个姿势不错,给你们拍一张?”
还是别了!方知潋赶紧跳远了,他一紧张就爱眨眼睛,睫毛扑簌扑簌,看起来慌张又纯情:“不用了不用了,段老师您赶紧回家吧。”
“没事,我不着急,”段嘉誉笑眯眯的,还挺热情,他把挎在脖子上的相机举起来,“这个角度和光线很好啊。”
方知潋晕了,他眼睁睁看着段嘉誉再次举起了相机,来不及推辞,肩膀突然被环住了。
隔着一层相同的校服面料,他们的骨骼却仿佛紧紧抵在一起。
这次是一个货真价实的拥抱。
方知潋仿佛摸到了宋非玦背后那两片薄薄的蝴蝶骨,振翅欲飞,又脆弱得摇摇欲坠。
“别忘了月牙。”宋非玦的声音就在耳畔,轻得像是从他身体里发出来的。一阵风吹过去,树叶哗啦啦作响,但等到那阵风过去了,最终又都归于安稳,笃定。
“也别忘了我。”他说。
作者有话说:
第四十九章
临川的五月份不冷也不热,天一放晴,很快就是夏天。
方知潋离开临川的第二个星期,一中举行了高三毕业典礼暨成人仪式。
毕业典礼上,宋非玦作为学生代表上台致辞,当念完最后一句“祝2013届全体毕业生得偿所愿,前路平坦”,台下响起一阵热烈掌声。
演讲台一侧的摄像师不停地按着快门,捕捉下了台上的少年微笑的一幕。
如果顺利的话,在高考录取结果出来的不久之后,这张照片将会和宋非玦的录取结果一起,被张贴在学校的公告栏。
宋非玦回到宅子的时候已经不早了,他在玄关处换好鞋子,一进别厅,看见温沛棠正俯下身注视着水族箱里的金鱼。
说来也是奇怪,自从第一条短尾琉金死了开始,剩下的金鱼陆陆续续又死了几条,原因不明。
温沛棠不懂养鱼,原先这里放的是架钢琴,后来宋聿名把宅子里的物件装潢换得一干二净,那架钢琴就被替换成了水族箱。宋聿名对这些小事漠不关心,鱼死了也不稀罕,只有温沛棠真心实意地在为这些鱼而发愁。
“回来了?”温沛棠听见动静,将目光移向进门的宋非玦,她看见宋非玦的视线瞥向二楼,便轻声道,“他今天大概不会回来了。”
宋非玦只是点了点头,
他早就有所耳闻,和宋聿名交集不少的一位局长最近被告发,连带着宋聿名的处境也不太妙。
宋聿名最近一直忙得焦头烂额,温沛棠倒松了口气,暂时免去了受折磨的担忧。
“氧气泵和滤泵都开着,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今天早上起来发现又一只死了。”温沛棠自言自语道。
宋非玦没有说话,他屈起手指,弹了一下水族箱的外壁,不轻不重。
金鱼缸效应,他漫不经心地想,宋聿名也快了。
一切都快结束了。
温沛棠叹了口气,她直起身,忽然脸色一变,略带痛苦地皱了皱眉。
宋非玦敏锐地察觉出了温沛棠的不适:“哪里不舒服?”
“老毛病犯了,”温沛棠勉强地挤出一个笑容,用手心揉了揉腰部,“有时候呼吸疼,胸闷,没什么大事。”
她的手臂随着动作露出内侧,上面有一个新添的烟头烫出来的疤,是先前作为提前离开海岛的惩罚。烟头烫的疤消不掉,也遮不住,只有温沛棠才会一厢情愿地把它当作最低程度的惩罚。
“去医院看看吧。”宋非玦的视线避开了那块疤痕。
他垂下眼帘,看不清神情,手指依旧不紧不慢地叩着水族箱,像是在倒计时。
温沛棠应了一声,刚想去厨房端出晚餐,一直起身,头顶上的吊灯却倏然间暗了下来。
仿佛连串反应,吊灯熄灭的同时,其他亮着灯的房间也一起陷入了静谧的黑暗中。
“怎么……”温沛棠话音未落,宋非玦已经打开了手机的手电筒灯光。
好像对这场停电早有预料。
怎么可能?温沛棠看着宋非玦,又摇了摇头,只怪自己的疑心病在不该犯的时候犯了。
“联系一下物业室。”宋非玦冷静地说。
“我先下楼看看,”温沛棠轻声细语道,她借着手机的亮光在一旁的储物柜里翻出只手电筒来,“是不是跳闸了。”
宋非玦“嗯”了一声,继续为温沛棠照着亮,直到温沛棠阖上门,脚步声越来越远。
手机的亮光被无声地熄灭了。
失去了唯一的光亮,别厅里的空气都是阴暗沉闷的。在夜色掩映下,像一个不清不楚的黑笼。
宋非玦抬起眼,望向监控上同样漆黑一片的摄像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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