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航城这里到农村的车不好叫，不过周盛早有准备，来前就准备好了，租了辆车代步。
这办事的周到劲儿，真是令人叹服。
栗芝是打算当天来回的，祭拜好说几句话就回去，所以行程有点赶，自己有车开，也节省了些不必要花费的时间。
接着一路颠簸，等到了栗芝记忆中的小山脚，已经下午一点了。
她下了车，厚实的鞋底踩踩地上的泥土，回过头，对着还在车上的戚娥和周盛说：“你们就在这等我吧，上面的路不太好走，我一个人上去就行了。”
“好……那你一个人当心点，走路注意脚下，别着急……我们就在这儿等你回来。”戚娥想，栗芝肯定有很多话想单独和已故的外婆说，他们这些外人跟着，的确不太合适。
“嗯，慢点走，小心脚下。”周盛话不多，人有些木讷，就学着戚娥的样，跟着嘱咐了遍。
栗芝点点头，和他们挥挥手，转身走上了山道。
山路是真的难走，这里平时上来的人少，村里就没有花心思修缮，只有几块缺斤少两的石板子，勉强铺出了一条路。
幸好是在中午上来的，要是清晨，山中雾气重，山路湿滑，走起来更麻烦。
她顺着脑海中的路线，穿过竹林，穿过一座座零散的墓，找到了那块斑驳而陈旧的石碑。
孤零零的墓碑前空无一物，满是灰尘落叶。
不但如此，上边还布满了青苔，字的颜色都退得看不出原样了。
这情形，估计好久都没人来过了。
栗芝微叹了口气，给老太太鞠了一躬，然后拿出带来的纸钱、锡箔、香烛水果等物，井然有序的，一一摆放在墓碑前。
她点燃了蜡烛，又燃了三只香，膝盖半跪，对着老人家拜了三拜，随后将它插在带来的橘子上，开始烧纸钱。
“老人家，您在地府过得还好吗，您的外孙女已经不幸离开了人世，不过做鬼的她过得挺好，她还让我给您捎个话，请您别担心她，她得了阎王赏识，替老爷办事去了，您乖乖在阴川城好吃好喝住着，等办完了事，她就会去找您……”
这段话她说得很顺，并没有太多的伤感和悲戚，说白了她只是个旁观者。
而且对于这祖孙俩来说，能在下面团聚，或许也是一件好事。
她们活着时太苦了，还不如在下边做鬼来得自在逍遥。
“我给您烧的这些纸钱您好好收着，等您外孙女找着您了，带着她一起花用，在阴川城买间大宅子，再请几个鬼仆，每天和邻居打打麻将，把小日子给过舒坦了……”
作为曾经阴川城的老居民，栗芝对那的生活可以说是熟门熟路的，给老太太介绍起来都不带含糊的。
“就是下边吃的不太好，味道寡淡还冷嗖嗖的，要不这样吧，你们以后要是想吃啥，让您外孙女给我托个梦，我给你们供上，钱不够用了也这样通知我，我再给你们烧……”
絮絮叨叨说了一摞串，几捆子纸钱和锡箔都烧得差不多了。
栗芝眨了眨被熏得沁泪的眼睛，蹬着腿站起身来。
蹲得太久了，她感觉腿有点酸麻，只好用力蹬几下缓解。
哪知才刚起来，背后忽有一道劲风扑来。
她警觉地将身子一侧。
背后的男人没控制住冲击力，越过她，往前跌了个狗吃屎。
“艹你个小娘皮，谁让你躲开的！”匐倒在地男人转过头，满口粗鄙地对着栗芝骂骂咧咧。
真滑稽，不躲开等着被你扑吗？
栗芝嗤笑着定睛一看。
这人双眼浑浊，眼圈很重，咧开的嘴里满口黄牙，衣服也穿得不怎么齐整，整个人瞧着就很邋遢。
不过那熟悉的五官，却勾起了栗芝脑海深处的记忆碎片。
咦？
这不是……原身那个王八蛋舅舅么？
“舅舅？……你怎么在这里？”栗芝脱口而出问到。
“今儿是我老娘祭日！我怎么不能在这里？我来拜老娘不行嘛？”男人在地上索性不起来了，手指向栗芝，扯着嗓子地骂到，“你个忘恩负义没良心的小娘皮居然还敢回来！我告诉你回来了就给我拿钱来！不给钱别想离开！”
拜老娘？
栗芝上下前后打量他一番，两手空空地来拜老娘？
拿什么拜？空气吗？
第42章 无题 她的眼神却像藏着刀子，狠狠地刮……
“舅舅……明人不说暗话, 你是专程在这里等我的吧？”栗芝瞅着他坐在地上狼狈的模样，唇角一勾，声线平稳地开口道, “问我要钱？你凭什么问我要钱？你有什么资格问我要钱？”
“我是你老舅！当初要不是我赏你口饭吃，你早就饿死了！你现在回报我给我钱难道不是应该的吗？”陆仁义可不管什么资格不资格的，理所当然地辩驳到。
“赏我口饭吃？对……你是给我吃了口饭, 但你也吞了外婆留给我的房子！吞了她留给我念书的钱！还逼我辍学出去工作！把我卖给吸人血的经纪公司！”栗芝面色略沉，每一字每一句都说得铿锵有力、不容驳斥。
她的眼神却像藏着刀子, 狠狠地刮在陆仁义身上。
本来撒泼打滚如家常便饭的陆仁义，被她冰冷刺骨的眼风扫视得直打寒颤, 愣是耍不动他拿手的那一套了。
而这时, 老太太的墓碑前刮起了一阵阴风，将地上焚烧的灰烬吹散起来，在半空中如飞絮飘荡。
陆仁义突然升起一股奇怪的感觉，仿佛他老娘就在边上盯着他一般, 背后泛起阵阵凉意，吓得他浑身哆嗦。
“我……我是她儿子！我老娘留下的房子就是我的！我得了天经地义！我让你出去工作赚口吃饭钱也是为你好！”陆仁义强自镇定，压下莫名的恐惧，梗着脖子, 横眉竖眼道，“你……你别给我提那些陈年旧账！你表姐的事儿我还没跟你掰扯呢！我告诉你！今儿你要是不给我钱！我就去媒体面前曝光你！说你不赡养老舅！让你混不下去！”
麻蛋，这舅舅真的太傻逼了, 这还是栗芝第一次瞧见把歪理说得这么理直气壮的。
“你们父女俩还真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啊？连威胁我的说辞都一样……”栗芝失笑出声, 好像陆仁义讲的是什么天大的笑话一般。
她勾着嘴角，慢慢地走近陆仁义，每踏一步都会有树叶被踩到的咯吱声，在这深沉的环境下响得十分刺耳。
一步, 两步……
直到行至陆仁义面前，她才弯身蹲下，目光像爪子样有力地锁住了他。
那双浅咖色的瞳仁里，还有幽深的点点弱光在闪烁着。
“舅舅，你最近在村里都没上网吧？不知道我和原公司的约都解了吗？”
“解约原因知道啥不？”
“就是违背未成年意愿非法签订劳务合同。”
“我前公司那么大的企业，都被法律判定败诉了，你说要是轮到你……会是什么结果呢？”
“我本着你是我亲戚，放过你一马，没有起诉你，你倒是好，拿着鸡毛当令箭，还反过来找我麻烦？”
“自己干的缺德事心里没点儿逼数吗？曝光我？我要是把你以前强迫我去签合同，不听话还对我实施家暴、打我的录音放出来，你说舆论会站你这边还是我这边啊？”
栗芝笑眯眯地看着眼前的男人，一番话说得从容且淡定，丝毫没有被他的威胁给影响到。
她仔细观察着陆仁义的表情，从黑到白再从白到黑。
他整日在村里游手好闲的，还真不知道这段时间栗芝身上发生的事。
什么起诉，什么败诉，没啥文化的他听的就是一头雾水。
也正是因为听不懂，反而被唬住了。
他不知道小丫头怎么留的证据，可是看她一脸认真笃定，也不像是骗人，说不定手里真的有他把柄。
“什么录音？什么家暴？我告诉你别乱说话啊！”他烦躁地急声否认，同时一股暴虐的情绪从心底窜起。
不就是个小丫头片子，小时候能被他打老实了，长大了还能翻上天不成！？
陆仁义目眦欲裂地扬起大掌，想抽栗芝耳巴子！
他满脑子都是打！打死她！打死这个小娘皮！
她的钱就是我的了！以前的事也不会再有人追究！
哪知栗芝迅速往后一退，他手就跟抽了风似的，直直往边上的石碑撞去。
“哎哟喂！我的手啊！”
栗芝瞪圆双目，眼睁睁看着男人的手在撞上石碑的那一刻，以十分奇异的角度，猛烈像后弯折。
他的手掌和手臂形成了诡异的45度角。
陆仁义顿时抱着自己的手疼得在地上打起了滚，嘴里还不停地呼喊：“疼死老子了！老子的手啊！老子的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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