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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坏的，是他死在这里。

    柯屿呜咽了起来，喉头被哽住，他在窒息中用力倒吸了一口气，哆哆嗦嗦笨拙地亲吻商陆的嘴唇：“别睡，我求你——电影还没拍完，剧本还没看完，你要和我拍一辈子电影你忘了吗？我们还没有拿金棕榈，还有金熊金狮金球奥斯卡……你没有对不起我，没有对不起我……”

    商陆的手上，都是血。

    可是这么坦诚的他，他恐怕没有时间再去爱他。愿他把坦诚和爱给下一个足够好的人，最起码，要和他一样好。

    雨没有要停的趋势，商陆脱下速干衣，摸索着捆紧膝盖止血。血浸透了衣服，又被雨浇透，血腥味渗进泥土，被森林里危险的气息覆盖。

    柯屿的呼吸暂停住，连同所有生命的机能都骤停，继而如坠冰窖般，从骨头缝里都开始泛起抖。

    其次的，是这条腿保不住。

    「我觉得恶心」

    其次的，是这条腿保不住，这样不知道是否还配得上他这位戛纳影帝。

    「我每次看到你，都会被提醒一次你看过了这些画面。」

    “对不起……别走。”

    冰冷，带着血腥味。

    “商陆！商陆！”柯屿扔下手电，不顾Mike和救援队的阻拦，猛地扑到他身上。

    直升机的射灯破开黑夜中的雨幕，向着岛中心的医院疾飞而去。

    “跟他讲话！一直保持不要停！”急救队员大声说。机上能做的抢救措施有限，骤然失温加失血过多，每一秒温度的流逝都是生命的流逝。

    柯屿更紧地将商陆搂在怀里，手拨开他紧贴的额发，头发这样黑，衬得皮肤那样惨白，“你看着我，听我说，”柯屿再度哽住，喘息着笑了一声，眼泪流得滚烫，“……我每天都在想你，每天的咬牙坚持都是为了能再出现在你面前，你不知道你有多好，我根本不舍得把你让给别人，要是你敢跟别的女人结婚，我就冲到你的婚礼上一脚踹开教堂的门把你抢走，没有人能阻止我，我拉着你跑，就算你不情愿也拿我没办法……”

    最坏的，是他死在这里，还没有跟柯屿走到最后，是一个很糟糕的结局。

    直升机在林地边缘盘旋降落，带起更密集的落雨，像刀锋一般割在脸上。柯屿展开毯子紧紧抱住商陆，用最原始的方式为他取暖，等待着担架。

    最好的，是他安然无恙，看到柯屿出现在眼前。虽然看不到，但是只要他出现的那一秒，商陆就会知道。

    商陆靠在他怀里的唇若有似无地抿了一下。

    这就是快死了的嘉奖吗？竟然让他看到这么坦诚的柯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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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不起，我只想找一个不知道这件事、没看过画面的人相爱。」

    “……柯老师。”耳边有隐约的声音。

    商陆很想再听一听柯屿的呼吸声。

    “我忘不掉，”商陆很轻地勾了下唇，他抬起手，不确定这是否是幻象，但仅仅只是把手放在柯屿的背上，就已经花掉了他所有的力气，“对不起……那些画面，我努力了，……我忘不掉……”

    白光在眼前扫射，亮得刺眼，商陆不确定这是不是他要死的迹象。

    搜救犬不住发出低吼，为周围的凌乱和危险不安。他的身体好冰，几乎快没有温度，柯屿哆哆嗦嗦地找到他的手——找到他紧拉着临时绷带的手——

    商陆靠着石头，能感到自己生命力的流逝，是如倒悬的沙漏般，一缕一缕、不可避免地从身体里溜走。体温下降得很快，被暴雨和鲜血带走。他紧闭的眼前开始出现幻觉，耳边像有直升机的螺旋桨声，划破风雨，盘旋在他的头顶。直升机……商陆没有什么笑的力气，但唇角向上抿起，想起宁市那个夜晚。他们的直升机降落在集团总部大厦的停机坪上，在浩瀚的城市夜空上，柯屿给了他一个荒唐又静谧的吻。

    “什么？”柯屿不顾一切地捧着商陆的脸，把耳朵贴近他苍白冰冷的嘴唇，“你说什么？我在听，我在听——”

    灯光扫光，柯屿瞳孔圆睁——

    第174章

    Mike不忍侧目，手紧紧攥紧湿透的裤腿。

    凌乱的机舱内，柯屿抱着商陆，耳朵紧紧贴着他的嘴唇，听着他梦呓般的“对不起”，分不清是眼泪还是雨水的液体不断从脸上滑过。商陆气息微弱，纵使被厚毛毯裹着也依然冰得可怕，他的眼睛已经慢慢阖上，柯屿用力收紧手臂：“不要睡宝贝不要睡……你睁开眼睛看看我，陆陆，……别睡……别睡……”

    「你没有错，只是你看过了这些照片。」

    “……他受伤了，他受伤了，”一双发抖的手哆哆嗦嗦地摸索过他的身体，伤口在哪？除了膝盖，有没有别的伤口？声音在恐惧里颤抖，“绷带，绷带，快……”眼泪下来的瞬间所有人都听到他愤怒的怒吼：愣着干什么！——快救他，快救他啊！”

    最好的，是他安然无恙，在昏迷前可以对柯屿说，“别担心。”

    他不知道他的呼吸声有多么干净，令他心安，令他在任何一张床上都能安然入睡。

    没关系，柯老师说，他的命格是最好、最干净的，老天一向对他不薄，不忍心在太平洋的风暴上收了他，也不忍心让他死在保姆黑暗的地下室里，那当然也不会忍心，让他还没给柯屿一个心安就让他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