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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月十四的时候，阿玛带回了旨意，说是今年新皇登基，宫里要有一些喜庆的气氛。传旨让有份位的福晋和夫人们，都进宫去热闹热闹，妈妈身子依旧很糟糕，现在连屋子都出不了了。所以阿玛就打算让奶奶带着我进宫给太后和太妃们请安。

    她给我在脑后梳了一条乌油油的大辫子，辫根扎着二寸长的金丝缠的红绒绳，辫梢用桃红色丝线编的珍珠绦子系起来，留下一寸长的辫梢，蓬松着垂在背后。

    “你是哪家的？”他手中玩着自己辫梢上的珠子。

    第35章 布日固德（五）

    “叫进宫去，是太后和太妃们的意思，我怎么知道那么多？里头的让你们进去，就好好准备准备就是了。啰嗦这些个做什么？”近一年多来，阿玛的脾气也越来越不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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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是奶奶还是拉住我，交代了一声要‘守规矩’，才放我离开。

    进宫，我对于那座紫禁城充满着好奇，可是奶奶却是皱着眉头的。这一年多以来，府里的境况愈发艰难了，她知道朝局也愈发混乱，所以日子过得很是不安。

    我被宫女儿带到了园子的一处，这里也有一些个孩子，年纪比我大的有许多，也有几个比我小的。

    我在几个侧奶奶的眼中，看到的是羡慕和嫉妒。想到这儿，我不禁笑了起来。

    廊上皆悬方形大绢灯，皆绘《红楼梦》中的人物故事，极为精细。游廊檐下，则是各色各样的小型绢灯，如扇面、六角、苹果、石榴各型等等，一律下垂红丝穗子；上面绘有山水人物，花鸟虫鱼，此外，还有‘福在眼前’‘平安吉庆’等等以吉祥图案组成的各形绢灯。在假山上临时竖有许多灯杆，上挂红纱提线灯。

    因为宫里是安排晚上赏花灯，所以下午早早地吃了饭以后，然后便准备着进宫。

    右鬓角以六颗等圆的莹白东珠发卡扣住，额前整齐的齐眉穗盖住宽宽的额头，让白嫩细腻的脸颊像一块纯净的玉，从里往外透着润泽，使人看上去清纯、爽眼。配上同样鲜艳的羊皮小靴，人虽娇小，却也显得英气勃勃，与众不同。

    进宫后，自有内监为我和奶奶引着路，当然，奶奶也是使了银子的。不然这群势力的家伙也会看人下菜碟，会带着你在宫里绕上老半天，走不少的冤枉路。

    为了大格格的出嫁，这府里头想跟着醇亲王府黏上关系，所以就花了不少银子给她置办嫁妆，连当初很多阿玛极为不舍的宝贝，都卖的卖，当的当了。

    我一边强忍着哈欠，一边应着‘嗻’，其实她上次也看到了，我在醇亲王府里的表现，我想她还是满意的。宫里，无非也就是少说话多磕头，紧跟着她身后罢了。

    和阿玛、奶奶一起出了门，这是我第二次出门。街面儿上人来人往的，很是热闹。两边儿开始布置晚上的花灯，所以看到很多人在梯子上上上下下的挂着花灯。

    “爷，这宫里头的，究竟是个什么意思啊？我看，这进宫热闹热闹倒不是主要的。您看，西太后在的时候，也没有传唤过咱们这么都进宫去，这突然都叫了进去的……”奶奶总是想得很多，她手中绞着帕子，看着阿玛的表情。

    他现在就是个闲散的宗室而已，靠着他那爵位领的那点儿俸禄银子对家里的开支来说，简直就是是杯水车薪，庄子上的那些个租子和孝敬也都越来越少，有的庄子上的管事的竟然来哭诉这一年是亏损的，不仅没有拿进府一个铜板，反而还拿了不少的银子回去。

    在宫门口，我们都下了马车，按照规矩，只能步行着进去。

    奶奶今天穿着‘寸子’（寸子是满人妇女的绣花旗鞋。鞋底为二三寸，长度约占全鞋的二分之一。两头宽，中间细，俗称‘马蹄底’。上宽下窄呈梯形，又称‘花盆底’，也称为‘寸子’。旗鞋，多在庆典祭祀等礼仪场合穿用，俗称‘踩寸子’。妇女盛饰时多穿用。），所以走得很慢，但是她走起路来，袅袅婷婷，轻盈娴雅，比起平日里穿的绣鞋的样子好看许多。

    由奶奶拉着，我不停地给这个那个的‘贵人’们请着安。直到‘荣惠太妃’说了声：“和别的阿哥、格格们一块儿玩儿去吧！”我这才得到了解脱，终于不用再给那些个‘贵人’们请安行礼了。

    不知道走了多久，仿佛这段路没有尽头一般。直到了一处角门，才停下车来，那内监看到前面一个穿红绫裙子，青缎掐牙背心的宫女儿，招呼了过来。那宫女给奶奶和我请过安后，奶奶也依律给了赏银。

    她带着我们穿地垂花门进入院中。里面花红柳绿，山石玲珑，一带清流，从花木深处穿石而过，地面苔痕成斑，一条石子甬道通向前面一个小小的竹篱花障编就的月洞门，牵藤引蔓的花草几乎都要将门盖住了。奶奶这才提醒我，咱们到了御花园了。

    奶奶穿着她的朝冠服，梳着大拉翅，发髻上插着金灿灿的流云双翔凤，配上三对儿东珠的耳坠子衬得她格外庄重。

    比起去宫里赏花灯，其实我更想在街面儿上看看别人都是怎么过元宵节的。宫里规矩大，时时要提醒自己不能出什么差错，所以那股子新奇的感觉，反而被压了下去。

    “你过来怎么就不说话儿呢？”转头一看，是一位身着茄色缎箭袖，外罩淡黄色排穗褂，系着攒珠银带的男孩。长得是玉树临风，唇红齿白，面若桃李。看模样，他应该有十三四岁左右了，他脸上挂着笑，就这么看着我。

    元宵节，又称’正元’、’元夜’、’元夕’、’灯夕’，而民间俗称’灯节’。灯节的天数不等，多则十天，少则三天；一般说来为五天，叫做’五天灯’。各个府里未必皆同，而我们家却为了节省一些开支，仅过三天节。

    这御花园里，前前后后这许多灯，万盏齐明，此时，天边皓月，园里明灯，上下交辉，相映成趣。再加上大放烟火，尤为壮观。宫里头的气势就是不一样，心中感概万分。

    我一个人都不认识，也不知道要和他们怎么说话，所以只能呆呆地站在那里，看着他们玩儿。

    府里也在这些流言蜚语中度过了一个压抑的新年。

    我不认识他，也不知道他怎么会跟我说话。所以也不晓得怎么回答他的话。我想，我当时的样子，一定傻透了。

    第34章 布日固德（四）

    烟火与鞭炮，虽然皆称‘花炮’，而作用不同。鞭炮之妙，在于炫声；烟火之妙，在于献彩。当时那些个‘献彩儿’的焰火，现在也都慢慢失传，后来，我便再也没能看到如此‘盛况’的景象了。

    我愣了一下，下意识里就说了出来，“我阿玛是溥俦贝勒。”

    看来，已经来了不少的人了，我们并不算是早的。阿玛和我们不在一处，所以一进宫，我们就分开了。

    徐嬷嬷今日给我在里面穿了一件窄袖水红缎裙，外套着银鼠短皮袄，腰里系着一条蝴蝶结长穗带。我站在镜子前撇了撇嘴。

    这道旨意一下，第二天我和奶奶就要进宫了。晚上奶奶特意叫我到她的房里去，给我讲了不少的规矩，说宫里的规矩大着呢，让我不得行错半分，不然的话是要出大漏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