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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她的细声中,我了解了府里所有的情况。她并没有拿我当外人,也并没有对我有所隐瞒,一五一十地将所有的事情都说了出来。
鸡汤在我手里慢慢变凉,我的心也越来越凉。
以前我从不知道府里的情况竟然会是这样的。以前我有些印象的是,我想买一块西洋的怀表,就问服侍我的太监需用多少钱,那太监立刻便现出了鄙夷的神情,对我说您是一个当主子的,打听这个干什么?您若是知道了,奴才们怎么托福!”所谓托福的意思就是拿回扣。这样的情况,在当时我并没有在意什么,也没有再去打听。连福公都没有说什么,这样的情况在各府各院里面,都是被明着允许的。
李嬷嬷告诉我,这样各种在大家印象中的奢侈浪费,更多是在时节上,各府里都有这样那样的情况。除此之外,那些奢侈的,大多数可能是那些没有被封上爵位的阿哥们,在被赶回东北前的狂欢。不过后来那些祖宗的制度都被改了,没有封上的阿哥们也能各自在王府里占据一角,因为对未来不确定,各自通过变卖财产来求取狂欢。能快活一日,便是一日,谁还能顾得上谁呢?府里的主子们多,今儿你不把这瓶儿画儿的卖了,明儿个可能就被别的主子拿走换了钱去。索性还不如自己卖了便宜。
府里的奴才们见主子们不问世情,由着他们拿出去换钱,那么中间的猫腻就更大了。一幅字画如果是一百个大洋,那么卖出去后,拿回来报给主子的价格也许就剩三到四十块,更有甚者也许就拿个十几二十块回来。
府宅是朝廷上赏的府第,只管住,不能卖,没有契纸。阿玛就写了一张白契,作为乾隆年间以纹银两万两购自某姓,一开始税契处认为估价太低不给报税,经过通融才以三万五元的买价税了契。这也是许多王府后来抵押拍卖时遇到的第一个难题。税契处在这民国初年是个炙手可热的部门。
第129章 殇福寿膏(三)
一些府里的管事通过外国资本买办,和北京当时的几个外国拍卖行里外作价,在文物拍卖里头捞了更多油水,因为许多府里急于把藏品出手,也只有任人从中敲诈。李嬷嬷也愤愤地骂着德公,说着主子破了产,那条老狗倒成了富人。后来听说,其实府里的宅子卖了差不多三万元,结果到了阿玛手里头,仅仅只得了一万二千元。
战乱一起来,各地的租子也就再收不上来了,所以阿玛和奶奶也就干脆地将维系府里开支的庄子和地变卖了出去。
而变卖庄子和地后,府里的开支也相应的要减少下来,裁人是必不可免的。李嬷嬷说,那会儿府里乱得很,每日里都要往外打发人,管的也没有太过严苛,便是那阵子,府里的好多东西都没了踪影。
这样的现象,不仅仅只是我们一家。因为新式的西洋风潮流行起来。好多亲贵家里,都跟起了风,吃牛肉、穿长裤、携带雨伞、戴手表和钻石戒指开始风靡。儿童通过儿歌背诵汽灯、蒸汽机、马车、照相机、电报、避雷针、报纸、学校、信箱、轮船,因为这十样东西被看成是文明的象征。
大家很容易对这些新鲜事物和生活方式产生好奇和亲近,各府里作为最先可能接触这些新玩意儿的阶层,又容易将这种猎奇变为传统意义上贵族式的奢侈生活。这样,愈发带动了上层的跟随,而这样的现象愈演愈烈,即便是保守如故的阿玛,亦不能免俗。
据说,乙卯年(1915年)的时候,多尔衮的十一世孙、末代睿亲王魁斌死后,他的两个儿子中铨和中铭简直陷入了万劫不复的境地。随着改朝换了代,一切礼制土崩瓦解了,中铨和中铭这两位小爷,花起钱来毫无约束。他们用卖王府、卖东北和河北庄地的钱修建新房、花园、安装电话、添置西餐厨房,一次就购买了两辆汽车,八辆马车和大量洋货。还经常去前门外豪赌。
再后来,到己未年(1919年)他们又卖掉西郊别墅,带妓女到天津去玩,连花带赌一天便花去一万元。后又把家里的五百间房产,抵押给德商礼和洋行。十万元花完后,把王府附近家人居住的二十多间房卖掉,还把祖坟园的建筑和树木卖掉。
由于交不起借钱的利息,被债权人告到京师审判厅,法院于第二年将地处东城石大人胡同的新王府查封。中铨吓得躲了起来。家人也匆忙搬家,将马车、汽车等物品送给车夫和司机作为工钱。府中物品运出六七十车,暂时寄放在当铺里。四十多箱衣服只开了一张两百多元的当票,后来无人过问,成了死当。
一无所有之后,又将看坟的养身地一千多亩,以每亩八元卖给了看坟人。
据说,中铨在穷得没办法时,想借移灵之机把祖宗棺木里的陪葬珠宝取出卖钱,但由于和县衙门分赃不均,被告发,中铨被判了七年徒刑,坐了五年牢后死于狱中。
第130章 殇福寿膏(四)
一座世袭罔替的睿亲王府只在不到三十年的时间就败落而尽了。
这样的人家,在大清国没了以后,并不在少数。
可是,又能有什么办法呢?失去了庇护的权贵,哪里还能贵的起来?吃了祖宗,倒是肥了下人。
那些放贷子的,也倒是愿意将钱借给这群落败了的亲贵。巴不得你能在他们手里多借几个。而对于银钱大多没有什么概念的这些主子们,也都乐得别人在自己窘迫的时候把银钱送上来。可是他们却不曾料到,这利滚利,利打利的,能将他们仅剩下的那些老祖宗留下的东西,全部都送了出去交给别人。
李嬷嬷看着我碗里的鸡汤没喝几口,忙擦了手过来,“瞧奴才,光顾着说这说那的了,来,奴才给您换一碗热的。”
我将汤碗推给了她,她舀了一碗热汤,里面放了个整鸡腿。锅里的炖肉白菜也差不多好了,她一并盛了出来,又刷锅炒了个葱花蛋。
无甚胃口,勉强吃了一些,她又忙给我烧热水。说奶奶那边吩咐,明儿早上不用过去请安了。
晚上安置的时候,徐嬷嬷特地过来陪了我一阵。我也将府里的情况和她说了个大概。她只是安慰着我,那些话听起来,也无甚作用。
累了两天,连着两晚都没有休息好,在这破败的小院里,我倒是一觉睡到了天明。
洗漱后,我还是去了主屋那边给阿玛和奶奶请安。奶奶看了我一眼,也懒懒地让我回屋去了。
她是怕,怕我见到她如今的模样。
我知道的。
大阿哥出门,将钱兑换了后,把外面欠的钱也都一并还了。说多一日便要多出几个。
中午他回来的时候,我把首饰匣子拿出来交给他。他打开匣子看了一眼,默默推还给我。说这是奶奶留给我的嫁妆,让我好好收着。我已经拿了一万元给他了,他不能再收我的嫁妆。
几番推脱,我也不好再勉强于他,只得收了回来。
问他下面打算如何,屋里没有收入,阿玛和奶奶继续抽着福寿膏,他怕是也支撑不了几日的。
沉默很久,毓薏才告诉我,阿玛的身子,撑不了多久了。每日里,阿玛都会咳出血来。身子骨也已经彻底不行了,能不能熬过今年夏天都还是一回事儿。所以也就由着他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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