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季情缘 上(3/5)

    青石板铺就的小路上,二人匆匆回赶。狂风刮起,被两边密密层层青色墙壁般的竹林一挡,在弄堂般的窄径中碰撞了几下,咆哮着穿堂而来。卷挟着竹叶的朔风扑在面上隐隐生疼,我还勉强能抵受,娇小纤弱的兰芝看上去像随时要被吹走一般。

    好容易风停了,周遭却一忽儿就阴暗下来,几点水珠落在石板上,“咝”地升起一股白气就消失了,没有留下任何踪迹。脚步不敢稍停,我心中暗暗叫糟,正没计较处,无数豆大的雨点瓢泼般从空中倾倒下来。

    冒雨奔行了十数步,我拉着兰芝钻入竹林边菜地中的一个小小窝棚里去。这是乡农夜里看地时困觉的小草棚,仅能让二人容身。我随兰芝之后进去,狭小的空间已是再无任何转圜之地。

    举目四望,天地间白茫茫一片,所有的东西都笼上了一层白色的水雾,三丈之外景物难辨。四下里全是巨大的水幕,看不见半个人影,耳中除了“哗……”的水声之外什么也听不见。

    “事儿哥,我……我冷。”耳边传来虫鸣般的细声。

    低头一看,只见兰芝双手环抱,全身精湿,乌发凌乱地粘在额前,水汪汪的美丽大眼看上去楚楚可怜。嘴唇已不复平日的红润,珍珠般的贝齿上下叩击,发出“咯咯”的轻响。淌着水珠的青布衣紧附在她的身上臂上,仿佛还在向中间不断地榨压挤缩。

    事急从权,我再顾不得男女之防,两下脱下身上的短褂,绞成一团拧干,展开披在兰芝身上。空间有限,如此简单的动作,已让我的手臂被棚壁上的木刺剐出了几道血痕。

    “那……那你呢?不冷吗?”她仰着头,眼里满是感激。

    这么近的距离,她口中呼出的如兰香气毫无阻滞地喷在我脸上。挟着雨粉的风吹在赤裸的肌肤上,似乎也不是那么凉了。

    我还未答话,只听见“咔嚓!”一声巨响,银弧闪过的同时,一声霹雳在头顶炸开。兰芝“啊”地惊叫,整个人扑到我怀里来。

    “嘭!”这一下心跳,比刚才的天地之威还要更震撼。我双眼紧闭,只觉浑身上下三万六千个毛孔全部张开。我所有的精力都化作看不见、摸不着的微细颗粒,从那些小洞中飘散出去,全身瘫软得再无半丝气力。

    兰芝冰凉的脸庞贴着我赤裸的胸膛,湿发在我脖梗上摩擦。而我肚腹上的那团柔软难道会是……她口鼻中呼出的热气恰好喷在我左胸的乳头上,未曾体验过的酥痒,让左半边身子麻木得再无任何感觉。

    “呀!”随着又一声惊雷,她的惊呼也再次响起,“我怕……我怕……”

    怀中的软玉温香瑟瑟发抖,不知她纤瘦的双臂哪儿来的这么大力量,勒得我生疼。鼻中不断嗅入女儿家的体香,我战战兢兢地睁开眼,却发现自己的双臂不知何时已环抱着怀中少女的肩背,看上去自然得好像……好像我的手许多年前就是长在那里的。

    “兰芝,别怕,我……有我在这里。”说着安慰她的话,我放在她背后的手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疼痛是那么的真实,这不是在发梦。

    “上天,”我虔诚地祈求,“请让这场雷雨无止境地持续下去吧。”

    可惜世间事的发展变化总是与人的意愿相违背,过了半炷香的辰光,雨便渐渐小了下来。不一会儿,连淅沥声也消失了,雨停了。

    窝棚外,清澈的风撩开厚积的云层,金色的光柱从云缝间垂射下来,草木滴翠积水映碧,和刚才的暴烈相比。现在的山林村野,就似一只温驯的羔羊。

    天晴了,雨住了。我也丧失了再搂着兰芝的理由,依依不舍地放手退出了棚外,她垂着头随后跟出。

    湿漉漉的秀发依然凌乱,看上去却有一种虚幻般的美;青色布衣仍紧贴着娇躯,却勾勒出无与比拟的动人轮廓;秀气的睫毛和刚才一样轻轻颤抖,却散发着让人难以自持的楚楚动人。兰芝就在这样站在我面前,带着和雨后山林没有分别的明快鲜活,站在我的面前。

    “事儿哥……”兰芝将我的短褂放入手中盛衣物的木盆里,抬起脸来正对着我。

    从她眼里,我看见了感激,看见了羞怯,看见了怜惜,还有……和我一样的缱绻不舍?

    “嗯……谢谢你!”她一扭身跑开,麻花辫儿在身后一跳一跳的向我挥别。

    我就这样赤裸着上身,若有所失地站在田地中,痴痴地看着她的背影。青色的身影袅袅婷婷,像一片初夏时的青绿色叶子,渐飘渐远,终于从我的视野中消失。

    八仙桌上一灯如豆,姆妈在哄覃弟吃饭,爹在和姆妈念叨着什么。我木然地扒着碗里的米饭,脑中无时无刻不充斥着那个娇俏的身影。我抱了她了,我抱了她了,手上温软的触感似乎仍是那么的真实,萦绕在鼻端的,也仍是那淡淡的幽香。

    已被干净布衣蔽掩住的胸膛,是不是还残留着她呼出的气息呢?

    “啪!”额上传来的疼痛让我缓过神来。

    爹手中执着竹筷,正对我怒目而视:“和你说话没听见吗?”

    “啊?什么?”兰芝的娇靥忽然变成爹的怒容,我一时还反应不过来。

    “这伢子,别是书读得太多,魔症了吧?”姆妈一脸的担忧,“咱毛家这么些年都没出过一个进士,好容易遇上个大伢学问大,可千万别有个好歹。”

    “少胡说八道,妇道人家,别乱嚼舌头!有什么大不了的?中不了就老老实实跟着我贩米,还指着功名吃饭不成?”爹的怒气渐渐消退下去,拿竹筷指着灶前一个盖着蓝布的提篮对我说,“吃了饭,你给邵先生送去。”

    “又是那些土产吗?”我问。

    爹平日里虽常不通情理,倒是个尊师重道的人,这是从祖父那里承袭下来的长处。

    “嗯,天、地、君、亲、师。大伢,往后你就是再有出息,师恩可是万万不能忘的呀!”说着与平日迥异的言语,爹的脸上有一种近乎虔诚的表情。

    “唔。”我嘴里应着,心里想的却是,“待会儿说不准又能见到兰芝了。”

    身上又热乎起来,赶忙三下两下将碗里饭扒落肚,提起竹篮出了门。

    可是我的希望再一次落了空,从邵先生说着感谢父亲的客套话,收下一篮子的腊肉笋干,到盛来凉茶让我解暑,再到不厌其烦地问我的功课。半个多时辰过去了,我连兰芝的影子都没见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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