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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半晌,才垂死挣扎般的明知故问。“叶荀你知道了?”
“知道了。”叶荀回答。
江望闻言嘴巴张张合合反复几次,才又问,“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你昏迷的时候。”
“你就是因为这个要离开我的?”江望问。
“是。”
“你撒谎。”听到叶荀肯定回答,江望猛然揭穿他,目光灼灼,“你怎么会是因为这个原因。你要是因为这个原因,那你为什么还会在我昏迷醒过来的时候,还跟我表白。”
“我没有跟你表白过。”叶荀一句话泼灭了江望的信誓旦旦。
“你没有吗?”江望眼神一点点暗了下来,愕然的望了叶荀半天,说道,“那你跟我说的,‘入目无他人,四下皆是你那句话’,难道不是表白的话吗?”
他说完自嘲的笑了一下。他跟叶荀在一起的这么多日子,他无数次怀疑过叶荀也许喜欢自己,却只有今天信了。没想到,他否定了。
江望几乎要承受不住。却听叶荀顺着他的意思走了。
“那确实是表白的话。”
江望听着意外得几乎瞬间就要喜极而泣,却又听叶荀声音平淡的否定,“但我跟你说那话,不是为了跟你表白。”
“江望。”叶荀长长的叫了江望一声,视线落在江望的手上,目光细碎。
“我当时告诉你向日葵的花语是‘入目无他人,四下皆是你’不是在给你普及,”他重复起了刚才捧着向日葵时说的话,时间仿佛瞬间又回到了叶荀手捧向日葵对江望说花语的那一刻,只是场景不同了。
叶荀不同了。
他不再单膝跪地,满目温柔的看着江望,他盯着他的眼神只有高傲,冷淡与决绝。
江望也不同了,他仍旧红着眼眶,却不再心跳如雷。他觉得自己好像忽然死掉了。浑身冰凉,感觉不到身上有任何动静。
但是他又知道自己没死,因为他还能清晰的听到叶荀说,“而是想告诉你,向日葵我能送你,但是向日葵的蓄意我负担不起,我眼里并没有你,我不喜欢你,以前不喜欢,以后不可能喜欢。”
“所以……”江望缓了好久身上才有了温度,嘴巴也勉强能张开,问出了一句完整的话,“你当时说那话,其实是想跟我摊牌的。”
“嗯。”
“怎么可能呢?”江望否认着抬起头看向叶荀。这一刻的叶荀在他面前站着,居高临下的望着他,比初见时还让江望觉得陌生。他忽然觉得心空洞得吓人,“你如果只是想跟我摊牌,那还为什么要给我单膝下跪,送我向日葵呢?”
“因为我怕我直接说出来会刺激到你,所以就铺垫了一下。”
“你那时候还会顾及我脆弱?”江望不信,什么都被否决了,他现在就什么都不敢信了。
“不会。”叶荀否认着错开了放在江望逐渐绝望的眼神,紧咬了一下牙说道,“我那不是顾及你脆弱。”
“我是怕刺激到你,你会对我做什么不利的事。”
叶荀说着转身,眼泪憋不住的滚落,越来越多,甚至有了让他撑不住的趋势。
“毕竟,精神病人伤人,可是很常见的。”
“你知道我是精神病人?”江望眼泪近乎是再度飙出来的。他问了一声,无助到突然在地上爬了一圈。
“叶荀,你离开我,是不是也有这个原因?”他问,但是他知道肯定有。
“也有吧。”
叶荀心在滴血,说出的话却字字如刀。他说着,便走到了门边。犹豫许久停下,转身,看江望像瘫了一下扑在地上,已经完全没有再说什么的意思了,他苦涩的咬着唇,伸手捂着脸,缓了许久,才不带感情的继续说了下去,“江望,没人愿意待在一个精神病人旁边的。”
“太危险了。”说完他沉默了。江望也没说话,伤感的静谧里叶荀隔着医院看了看窗外,人来人往,车水马龙。不知道哪张车里坐了什么人,谁是什么身份。
他以为江望不会再说话了,打算走了。
又听他的声音在一片静谧里,卑微的响起。
“那如果,他好了呢?”
“如果好了。”叶荀眼神茫然,“如果哪天你好了。你就去找铁子,让他来找我。”
“如果那时候……如果他找我的时候我还在……不生你气了。”
“我也许就愿意了。”
“也许。”江望喃呢着眼泪停了。
“也许。”他抬头看向叶荀,他已经走了,一个背影也没留给他。他笑了一下,又喃呢了一声,“也许。”
而后将自己整个蜷缩到了一起,不停呜咽,从小声到大声,再到彻底无声,只是浑身抽搐着干呕。
站在窗口的叶荀隔着窗户看他这样,狠狠扇了自己一个耳光,而后泪流满面的转身。
颤颤巍巍的掏出手机,拨通了铁子的电话。
“喂…叶荀。”
“叶荀?”
“你跟江望去哪了?我在这等了好久,没见到你们。”接通电话,没听叶荀说话,铁子就问了起来。
叶荀没回答,只是告诉他,“在医院后花园。”说完他就挂断了电话,失魂落魄的走到后花园,掏出怀里的刀看了漫长的一眼,而后狠狠的插在了腿上,一刀又一刀。
“你怎么能说江望是精神病人呢,叶荀?”
“你怎么能说他是精神病人?”
他问着自己,拔起了刀扔进了灌木丛中间,而后靠在血淋淋的腿上,嚎出了声。
“你怎么不去死?”哭声里,他又问自己。
第七十九章 前半生的泪,后半生要补上的
问完只剩一身的悲切。
叶荀凄凉的环抱住自己,慢慢停了下来,擦干净脸,怕铁子来了找不到自己,他站起了身,瘸着腿走到了路边,靠着一根树站着。
路上有人三三两两的路过,有人淡漠的看一眼,有护士提出让他包扎伤口,他恍若没有听见。静静的望着江望病房所在的方向,直到铁子出现,眼里才有了波动。
“叶荀!”接到叶荀电话赶过来就看到他一身伤,腿上还流着血,铁子猛然停住,担心问,“你这是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江望呢?”
“江望在三楼第三间病房里。”叶荀说。
“他没事吧?”铁子追着又问。
叶荀没回答,视线移到了地上。他不知道怎么回答。
说江望没事?他现在比任何时候都要疼吧。
那种疼,叶荀望着自己腿上流着血的位置,自己兴许体会不了几分。
“你们是发生了什么?”没听叶荀回答,惊觉出不对,有些焦躁的加大声音问叶荀,“你不是去找江望解释清楚你们的误会去了吗?怎么会把自己弄成这样?”
“我去找了陈烨。”叶荀说着慢慢抬头,看向铁子,眼里波涛汹涌。
“你说什么?”铁子没明白他说这句话的意思。
“我把自己弄成这样,是因为我刚才去找了陈烨。”叶荀又重复一遍。
“他把你弄成这样的?”铁子问。
“不是,”叶荀回答他,“我的腿是我自己弄的。”
“你为什……”铁子本来惊诧于他的自残,却还没问出他为什么这么做,就被他下一句话惊得挪开了重点。
“我身上的血,全是他的。”
“你……”铁子闻言警惕的四周看了一下,而后把叶荀拉到一旁。才问他,“你身上的血全是他的。”铁子将叶荀从上到下看了一圈,心里有了不好的预感,害怕的问叶荀,“你怎么他了?”
“我打了他。”
“你打了他,他血就流成这样了?”铁子觉出不对,指着叶荀衣服追问。
“没有。”叶荀手捏着腿,捏出一片青紫,才泪眼婆娑的颤抖着,极小声的说,“这些血,是江望弄的。”
“江望把他杀了。”叶荀的泪再度滑落。
他前半生,从懂事起就再没有哭过。很久以前,他遇到过一个叫林澈的人, 他曾对自己说,叶荀,人这一辈子,眼泪都是有量的。你前半生没哭的泪,后半生肯定会要补上的。
他当时不信,现在那话却应验了。
他的泪,终是再今天,补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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