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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舟咬着唇,想忍住泪,嗓子哽地难受。他向来话少,让他说这么多心里话,怕也是为难。

    她从他双臂里钻进他怀里,像一只乖猫一样缩着。看他穿针引线,十分的宜室宜家。

    南舟眼皮都不抬一下,没好气道:“蛮蛮是你叫的?”

    枉费她还为他心疼半天!“二爷还真是会装!被你骗死了。”她心中的怨气终于烟消云散了,咕哝道:“你后来有机会为什么不告诉我?一直装疯卖傻的,做傻子是不是做出滋味来了?”

    “你发誓。”

    夜深人静,风露中庭。虽然前途未卜,但最惊险的一刻过去了,南舟也没那么怕了。她脱了衣服,还好里面的衬裙勉强还能穿。刚才要来了针线,这会儿纫了针盘腿坐在床上补衣服。

    “其实家里的生意能转的我早转走了。先借口祭祖,把母亲和大哥一家送走。我本来也想走,只是一来想着再见你一面,二来倘若我走了,便要有其他人去做这个傀儡。别看那些老头子,看着一个赛一个奸猾,但也都是有些气性的,不会去和东洋人合作。到时候,汤川难免拿一两个杀鸡儆猴。

    裴仲桁笑了笑,“嗯”了一声。

    他又重新纫针,开始补另一处。“那几个东洋浪人是汤川的人,是来监视我的。为了让汤川相信我是真疯,有一两回我故意一个人到街上去,他们会找找麻烦,看我是不是真疯。那天,我跟着你跟得走了神,忘了这几个人。后来怕自己露出马脚,才故意撞了他们一下。”

    “我不想连累你,可又想见你。所以你走了以后,我就跟在你后面。想着看一眼就走,谁知道看了一眼不够,又想再看一眼,结果怎么都挪不开眼了。”他脸上浮起一层红晕,有些赧然。

    温热而柔软的舌不断地缠绕、吮吸着她的指尖。指尖灼烧起来,一直烧到耳根。南舟抽了手回来,不想搭理他。裴仲桁从她手里把衣服和针线拿过来,“我来。”南舟正不耐烦着,索性扔给他。

    “快住嘴,恶心坏我了!”

    南舟靠在他肩窝里,过了好半天才幽幽叹息,“你杀人的样子真吓人。”她情不自禁去想,他从前也是那样吗,还是本来就是那样的,那端穆清华都是装出来给她看的?

    裴仲桁噙着浅笑,也不否认。过了半晌才开口,很有些难为情,“我怕你知道了以后,会离开我。”

    “谁是你妹!”她偏了偏身子,把破了口子的那处布合在一起,研究该怎么缝。

    南舟果然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都打散了,作势要去点灯,“哪里?会不会是床虫咬的?”

    “什么都会。你想得到的,我都会;想不到的,我也会。”他无声轻笑,很有些王婆自夸的卖弄。

    这么一想,我便留下了。但是虽然留在这儿,也不想被他们摆布,这才想起装疯这个办法,可进可退。没打过来最好,万一打过来了,一来我这个会长活着,那些人也有借口不去做会长;二来也不用再同汤川周旋。虽然我疯了的消息放出去了,但是汤川总不大信,所以我一直被他们的人盯着。

    两个人靠得很近,他压低了声音说话,像是耳语。“很早汤川就找过我,那时候平津局势已经不大好了。他看中了我商会会长的身份,希望我能在战后为众商家做个表率同东洋人合作。所以那时候他们叫你做会长,我才极力反对。”

    他把抱紧了,忽而轻笑,如三春温薰的暖风吹过,那样甜、那样暖,那样欣然。

    南舟心疼不已,嗔道:“原来你是自己找打。”

    裴仲桁打了结,咬断了线,看她忍泪的样子,拿手掌抹去她掉下来的泪,轻笑,“怎么又哭了?”

    最后一处破洞了。他抖了抖衣服,虽然无法像新的衣服一样平整,倒也很说得过去了。南舟心里满意,满意他的手艺,也满意这个人。

    “以后不许再骗我。”

    “绝对不会。”

    裴仲桁将衣服缝补好,叠好了放到一边。这会儿都累了,灭了灯躺下,一时静默无声。这样的地方,两个人在一起却从心底生出许多的喜乐来。

    裴仲桁拉住她,“应该不是,就是后背有点儿痒,我挠不着。”

    南舟怎么听都觉得这话耳熟,待一细想,忽然红了脸,在他胸前轻捶了两下,“你这个人……真是的!”

    南舟的心被针刺了一下,如果那时候知道他没有傻,她会义无反顾地离开吗?曾经同江誉白的刻骨铭心,成了文在心底的一处文身。不会消失,但会褪色。只要不去刻意去提起,就会忘记,剩下一点模糊的刺痛。

    “九妹…..”

    南舟鼻子酸涩。倘若她没去呢?

    裴仲桁又往她身边挤了挤,“舟舟。”

    “苍天在上,诸神明鉴:我裴仲桁对天起誓,自今日起,对蛮蛮坦诚相待,颠沛相扶,再无半句妄言欺骗。情共日月,义同山川。盟言永固,如有违背,肠穿肚烂,天打雷劈,不得好死。要是蛮蛮还不放心,裴某就写给你,签字画押,以做凭证。”

    “你还会干什么呀?”

    她越想越气,拿破衣服当成他,一针狠狠戳过去,结果戳进了自己的手指头里。她惊呼一声,正要看手,裴仲桁抢先拉了她的手过来,放到嘴里吮。

    裴仲桁洗漱完挨挨蹭蹭地也挤了过去,“蛮蛮……”

    裴仲桁怕她想得太多,会把自己想得太坏,便道,“蛮蛮,后背痒,帮我挠挠。”

    南舟吐了吐舌头,嗔他,“真自大。”

    那天你来……”他抬起头,微微笑了起来,“我很高兴。”

    裴仲桁停下来,三指朝天,浅笑淡去,只剩一张沉静清华的面孔。认真地像是对着满殿的神佛,许下生死之诺。

    南舟不疑有他,伸手到他衣服里挠,“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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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舟本是偏着脸,听到这里慢慢转了过来。

    那她和他呢?说不清道不明,也无法去问“如果”,因为现在就是她的选择啊。一灯如豆,本是昏暗恍惚的,但此时她却从来没这样清明过,仿佛整颗心都被光浸透了。

    她垂下头看见他已经将一处破口缝好了,针脚细密整齐,从正面看一点都看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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