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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抬头瞧,就看见庾东溟正优雅地倚在二楼木阶廊上。

    “庾相师。”魏玲珑愣愣地瞧着他出神。

    立乌帽子下,浓密剑眉衬得一双桃花眼似能勾魂摄魄,有棱有角的俊美脸庞,果真是霞姿月韵呐!

    “庾相师,你怎么在这里呀?”魏玲珑一拍脑袋,“你也是来吃烤鸡的?那你真是来对了地方,这儿的烤鸡啊,外焦里嫩,色香味一绝!”

    庾东溟走下木阶,将蝙蝠扇别在腰间,看着她手舞足蹈,眸里的温柔都要溢出来了。

    店小二结巴开口:“这人……该怎么办啊。”虽说此人确实可恶,称霸长街,但他晕在他们店里,醒来不会找他们茬吧。

    “顽皮贼骨,”魏玲珑叉腰,这人如此嚣张,就该灭灭他的气焰,“把他绑了,丢在官衙门前。”

    一听要将他送官,店小二来劲了:“但……以什么名头呢?直接将人送去官府,官府也只会三言两语打发了。”

    “不用担心,将他送去官府,自有人收拾他。”庾东溟缓缓道。

    魏玲珑让店小二去拿绳子,先将人绑了。

    店小二应声,走了两步又回头:“那,最后那一只鸡,您还要吗?”

    魏玲珑眼睛一亮:“当然要!替我包好了,”转身迎上庾东溟的视线,“分你半只!”

    “借你发带一用。”

    魏玲珑还没反应过来,缀在珠簪下的发带被他轻轻一抽,指尖穿过她的发丝,她的耳朵瞬间红得能滴出血似的。

    魏玲珑往旁边挪了挪,给庾东溟腾个地儿,只见他用发带绑住彪形大汉的手脚,将他拖到账台。

    店小二适时从后厨出来,一手攥着绳,一手捧着包好的烤鸡,瞧见那人被绑,也不多说,直接将包好的烤鸡奉上:“小姐,烤鸡给你包好了。”

    魏玲珑正准备拿出钱袋子,庾东溟抢先一步付了。

    见庾东溟出了店,魏玲珑立刻跟上去。

    街道两头摆满了小摊,一眼望不到头。

    一摊贩扛着插满糖葫芦的草木杆,沿街吆喝:“糖葫芦,糖葫芦!”

    庾东溟走了几步,转过身:“要糖葫芦吗?”

    魏玲珑点头。

    长街上的人来来往往,她却只看到他,头戴立乌帽子,一袭鸭卵青狩衣,为她去买糖葫芦。

    庾东溟手握着糖葫芦,一回头,就看见她冲他笑,一瞬间,他恍若失了神。

    ***

    他们走了两条街,往北八角一直走,走到了庾东溟所在的府邸,荥阳阁。

    这条街,出了名的冷清。

    做生意的、携家眷落脚的,都不会选择此地。一离闹市太远,二是易闹邪祟,不干净。

    按理说,得圣恩,赐府院,不该赐那种偌大奢华的府邸吗?

    单瞧外观,灰墙木门,没什么特别之处,若真要说一点特别之处,就是正门檐上挂着一只形如玉兰的八角风铃,风拂起缠着一粒碎石子的友禅纸,清脆响声之余,多了丝冷清。

    庾东溟解了她的疑惑:“这叫,占生铎。”为活人响,却为鬼魂送行。

    人为阳,鬼为阴,阴阳相抵,因果难分。

    “进去吧,”庾东溟理了理狩衣,借机唬她,“你身后的鬼魂可等急了。”

    她有圣物庇佑,邪祟近不了身。

    魏玲珑紧跟庾东溟后头,经过风铃底下,风铃响起一阵听似急促却悦耳的声音,只一瞬,便收了声。

    一入荥阳阁,一眼先瞧见一汪睡莲池,香远益清,清澈池水环假山细细淌流,穿过环桥,廊角尽头便是偌大堂屋。

    只见十几人忙进忙出,抬着一箱又一箱的雕金花,整齐端了上百个装满珍宝玩物的银屉格,近十盆珊瑚宝树,将正堂入口堵得水泄不通。

    繁密的珊瑚宝树遮住前路,庾东溟走在前面开道,约莫走了二三十步,盏灯入眼,豁然开朗。

    “庾相师,你这儿,是金屋呐,”魏玲珑绕着雕金花一圈,打趣他,“不会还藏娇了吧。”

    魏玲珑踮脚,目光探向银屉格,里头的珍宝玩物,她许多都没见过。

    她刚伸出手,一抹突来的光亮刺得她挣不开眼,吓得她烤鸡都掉在了地上。

    “伍垣!”

    被唤伍垣的人,一头黑发,马尾高竖,前额刘海遮住些眉眼,眼神凌厉,瞧得人发怵。一身黑色甲胄,活像地府来索命的黑白无常。

    她认得他,昨夜便是他出手,吓得那顽皮贼骨立刻投降。

    伍垣收起弯刀,他出刀速度快,但有分寸,不会伤到她。

    伍垣捡起地上的烤鸡,掸了掸油纸上的灰,还给她,瞥见她脖上的银铃铛,形如玉兰、符文圈绕,与荥阳阁正门挂着的占生铎极为相似。

    魏玲珑顺着他的目光,握住银铃铛:“我阿娘从北疆带来给我的,天下只此一枚,连我弟阿齐都没有呢。”

    伍垣没有理会她,转身向庾东溟揖礼:“上钦。”

    “伍垣,备茶具,上樱叶糕。”

    伍垣应声退下。

    与正堂一墙之隔的里堂,陈设简单,一张用来小憩的木榻,整齐摆放的藤垫矮几,一扇山水墨画的屏风。

    相比宽敞通四方的正堂,魏玲珑还是喜欢里堂,干净整齐,没有多余的点缀,但就是觉得能让人心生平静。

    魏玲珑抱着烤鸡,三两步跃到藤垫上,迫不及待打开油纸,直接上手,掰下一只烤鸡腿:“庾相师,这家店的烤鸡味道真的一绝,你可得尝尝。”

    庾东溟摸了摸别在当带的蝙蝠扇,缓缓上前:“你吃吧。”

    魏玲珑笑道,“那我可不客气了。”咬了一口,满嘴肉香。

    她虽是魏家长女,自小受阿娘严厉管教,端正姿仪,她自觉该和溯姐姐一样矩步方行,可偏偏她不拘形迹。

    伍垣听庾东溟吩咐,端着的石盘上是煮酒茶具与一碟樱叶糕。

    庾东溟跪坐下来,拎起在炉上温的袖瓷,沏了一杯水,点头示意她坐下:“先喝点水,润润嗓。”

    她乖巧坐下,将陶埙搁在矮几上,望了眼冒出一缕白烟的水,不由舔了舔唇。

    先前吃了一串糖葫芦,现在又吃了油腻腻的烤鸡,她是真渴了,端起水,轻抿一口,还品出一股子淡淡的花香。

    “真好喝。”魏玲珑又尝了一块樱叶糕。

    樱叶糕两指宽,一寸长,做工精致,和胥枫城的糕点大有不同。

    “这糕点也好吃。”说完,抬头看见杵在她跟前的伍垣,不小心噎住了。

    庾东溟端了一杯水给她,又让伍垣退下。

    待伍垣走后,魏玲珑凑近,压低声音:“他都不会笑吗?”

    “他是东瀛一等一的武士,与杀戮为伍,”庾东溟又为她沏了一杯水,“从来不会笑。”

    真可怜。魏玲珑轻啜一口水。

    庾东溟拿出陶埙,轻轻擦拭着。

    魏玲珑凑过脑袋:“庾相师,我想听你吹曲子。”昨夜吹得曲子很好听。

    “庾相师,你昨儿吹得那首曲子叫什么?”

    他声线一沉:“相思,那首曲子叫相思。”

    “相思?”魏玲珑喃喃,忽地想起什么,“庾相师,在乙宗寺后院吹奏陶埙的人是你?”

    那天她听到的曲子和昨儿听到的一模一样。

    庾东溟手上的动作一顿,抬眸,轻应了一声:“嗯。”

    第5章

    原来那日大典在乙宗寺吹奏陶埙的人是庾相师。

    魏玲珑好奇追问:“庾相师,你大典时就来了,可我看这府院,倒像才住进来的。”那堂屋里还堆着珍宝呢。

    “王上赐了别的府邸,”庾东溟指节分明的手轻摩挲着陶埙,“但我选在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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