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阅读20(1/1)

    苏迢左右逢迎,同友人低声交谈,苏浈压根儿不在意宫宴的情形,只顾着低头吃果子。是以宫人前来传唤时,四人都是一惊。

    徐氏忍不住问道:“苏家姑娘,咱家有两个姑娘,不知大人说的是哪个?”

    苏迢觑了她一眼,“当然是苏浈。”

    的确,在这关头,能让陛下亲自召见的自然只有苏浈。

    可家中延请的女夫子只教过苏沐,瞧着顾湘婷静不下来的样子,也不像肯学琴的,苏浈跟着顾湘婷在女学读书,也不知顾家肯不肯专为苏浈开这一门课。

    徐氏心底有些惊慌,在苏浈起身时下意识拽住她,“你行不行?”

    旁近的宾客们都看过来,身为掌家的嫡母,连自己女儿会不会操琴都不晓得,这当的是什么母亲。

    苏迢皱了眉,暂且碍着情形没骂人,连传信的宫人也是不赞同的神色。

    “母亲放心。”苏浈轻轻拉下她的手,朝着宫人行礼,跟着她走上前去。

    -

    刘易梦站在一旁一言不发,国舅夫妇的脸色好看了些,底下的皇亲贵胄们议论纷纷,不像是在皇家宫宴上,倒像是在巷角茶舍。

    皇帝生性仁厚,没有叫停,不过众人很快自发地安静下来。

    刘易梦性子娇蛮,长相与皇后颇有几分相似,都是凌厉贵气、明艳大方的样貌,是京中难得的美人。

    这样的美娇娘殷殷切切,却换不来二皇子一顾,众人一壁叹惋,一壁又佩服二皇子心性坚定,不愧为“佛子”托生。

    可见到苏浈才明白,二皇子哪里是不为声色所迷,分明是早已被迷得五迷三道,晕头转向。

    眼前的女子,肤色细腻柔白,乌发浓黑,五官端正秀丽,光艳照人。尤其是那一对清凌凌的杏眸,神采奕奕,眼波如秋水微漾,像是一眼能看进人心里去。

    与这出色的五官相比,更难得的是那一身的气度,她分明家世不高,却气定神闲,自有一番看透世情的泰然。

    就在这静谧中,苏浈一步步走到前头,举止礼仪无一错漏,更没有一丝惧怕颤抖,仿佛这条路她从前走过千万次,早已将一切烂熟于心。

    “臣女苏浈,拜见陛下,拜见皇后娘娘。”

    声如黄鹂啼啭,却无一丝谄媚之意,可堪一句不卑不亢,知礼识进退。令人不禁纳罕,这样的姑娘,苏家竟肯藏在屋子里不让人见。

    前头的事情,宫人已简略地同苏浈说过。皇帝悄悄瞥了二皇子一眼,见他面露担忧,明显一副沉不住气的样子,不禁摇了摇头。

    “苏家女,朕虽允了刘家姑娘一个愿望,却也不好强行逼迫,便唤你来问问,你可愿献艺?”

    苏浈却没急着应答,而是道:“圣人在上,臣女有一不情之请。”

    皇帝示意她开口。

    “刘家富贵,不缺金银。苏家虽不显贵,得陛下庇佑,倒也衣食丰足。”苏浈道,“既然刘姑娘可自行决定赏赐,不知可否请陛下允准,也让臣女决定自己的赏赐?”

    此言一出,满堂哗然。

    不说旁的,就说宫宴之上,哪有自己讨赏的,还是自己决定的赏赐。

    皇帝金口玉言,若应了这话,到时候苏浈提个不得了的要求,譬如要苏迢加官晋爵,皇帝该不该满足?

    二皇子先是一惊,迅速掩下眼中惊异。段容时只静静地看着堂中女子,目光一如从前。

    皇帝亦被问得一愣。

    “你这样说,是很有底气了?”他笑容愈深,“若奏演得更好,朕必定有赏。”

    得了这一诺,苏浈定下心,转身走到琴后。

    梧桐作面,梓木为底,通体髹紫漆,其声连绵悠扬,正是出自四川雷氏的九霄环佩琴。

    梦里同现在一般,她在家族授意下于宫宴之上献艺,那时弹奏的,也是此琴,也是一曲《凤求凰》

    为了以情动人,皇后亲自替她选定这一曲,却根本不管这琴究竟是否适宜。

    琴若有灵,得知自己被随意用来算计,只怕也会悲鸣吧。

    众人先是为皇帝干脆打印而一惊,见她盯着琴久久不动手,又都有些疑惑,苏迢夫妇更是急得抹汗,唯有顾湘婷轻笑出声。

    顾松竹低声道:“妹妹,你笑什么呢?”

    顾湘婷抿了抿唇,控制住表情,“我笑有人想欺负人,现在却要被欺负了。”

    方才观刘易梦技艺,不像是临时学来,自有多年积淀在其中,可若是爱琴之人必会知道,此琴制式为伏羲式,音色宽宏,本不适宜奏如此诉情之乐。

    是以方才那曲《凤求凰》,疏朗有余,而婉转不足。

    苏浈轻抚琴面,抬手。先是几声低吟,而后流畅的琴音流淌而出。

    本以为她同样要奏演《凤求凰》,以此方知二人技艺高低,众人听了个开头,忽然发现这是另一首曲子。

    是一曲《流水》。

    第18章 赏赐   苏浈再拜道:“诸位大人,请容小……

    初时低缓,而后流动潺潺,飞泉触石,忽又洪流汹涌,势不可挡,急流入海,惊涛骇浪,最后归于平静,阵阵涟漪,唯余杳渺。

    九霄环佩声温劲而雄,用来诉儿女衷情有些力不从心,与《流水》的开阔心境却相得益彰。

    在场之人无不自幼修习六艺,即便是有惫懒的,也是多年熏陶,能分辨得出好坏,刘易梦更是专于琴艺多年,更是心如明镜。

    《凤求凰》讲述的是情爱,《流水》却讲的是自然山水,宽阔天地,又有几分得遇知音的欣喜。

    在这琴声中,刘易梦恍惚想起,初学古琴时夫子严厉,稍有惫懒就要被打戒尺。她自小被娇宠着长大,哪里受过这等闲气,哭闹着不愿再学。母亲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坐下拨动琴弦,信手弹了一曲,便让她听得痴了。

    从此她不再哭闹,咬着牙将琴学了下来。娇嫩的手指被琴弦磨破了生了茧子,又连茧子也被磨破,再生出更硬的茧。到如今,终于也能奏出母亲当年所弹的曲子,正是这《流水》。

    若单论技艺,刘易梦自信不输苏浈半分,但琴之一道,技艺却不是最要紧的。与这曲《流水》相比,前头她奏演的《凤求凰》在境界上,分明低了一层。

    她本是要让苏浈当众出丑,可苏浈特地选了此曲,却分明是要嘲讽她,学琴多年却不懂琴,堪堪将一身技艺浪费在俗事上。

    一曲毕,四下皆寂。原先还惴惴不安的苏迢夫妇满面红光,再看二皇子也是一脸的欣赏与自得。

    苏浈本人却只是立在一旁,神色平静,等着堂上贵人的训示。

    “所谓文无第一,武无第二,舞乐之事实在难分高下。”皇帝瞧见刘易梦泫然欲泣的模样,心有不忍,提点道,“依刘姑娘看,这一曲奏演得如何?”

    刘易梦眼眶通红,可心中还有几分傲气在,不肯轻易示弱。

    “苏姑娘琴艺精妙,臣女甘拜下风。”

    常欢喜一甩拂尘,笑着赞了几句:“刘家姑娘不愧是国舅之女,有大家风范呢。”

    皇帝也满意地点点头,赞她不失风度,又说国舅爷教女有方,赏了许多布帛金银。国舅连忙出列谢恩,又是一番君臣和睦的景象。

    赏过刘家,便该轮到苏浈了。

    “胜负已明,朕的确该赏。”面对苏浈时,皇帝的表情却没那么和煦,他御极多年,年轻时也曾上过战场,不笑时眉宇间很有一股威慑,“苏家女,说吧,你想要些什么?”

    苏浈跪地,俯身大拜道:“臣女斗胆,求陛下赐臣女婚事自主之权。”

    这话正像一滴水滴进了油锅,众人再也端不住皇族贵亲的架子,纷纷议论起来。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这苏家女是反了天了,竟如此大逆不道,出此狂悖之言!”

    “苏家所谓清正门户,竟生出个这样离经叛道的女儿。”

    “当年她哥哥不也是……”

    “陛下,此事有违纲常伦理,万万不可!”镇国公出列,躬身道:“婚姻大事事关两族,岂可儿戏?若令此女一人独断,恐怕会祸及两家!”

    满京城都知道二皇子属意苏浈,若是这苏浈顺顺当当进了皇子府也就罢了,可看着情形,却是襄王有梦,神女无心。

    若皇帝当真如苏浈所说,准许她婚姻自主,满京的未婚男子都有可能成为她的夫婿,而这位苏家姑爷,也必然会成为二皇子的眼中钉、肉中刺。

    家中有正当年子侄的不仅镇国公一家,大臣们连忙起身,纷纷附和。也有人说圣上金口玉言,此事无关国祚,亦无关朝堂,既说了要赏苏浈,就该赏赐。

    场上议论不休,二皇子紧盯着苏浈,神色意味不明,段容时垂眸看向杯中酒,像是事不关己。

    苏浈再拜道:“诸位大人,请容小女子自辩。”

    常欢喜觑着皇帝的脸色,小心翼翼道:“圣上,这……”

    皇帝摸着酒杯,点了点头。常欢喜会意,挺直身一甩拂尘,“你还有何话要说,直说便是。”

    众人都安静下来,等苏浈说话,连皇后也撩起眼皮朝她望去。

    “圣上明鉴,臣女不敢放肆,只求能自行处置婚事。”苏浈道:“若对方并不属意于臣女,臣女亦不愿会以圣旨相挟,强迫于人。”

    “陛下……”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


    ">
  • 上一章

  • 返回目录

  • 加入书签

  • 下一章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