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而他,想跪(1/1)

    “先生”林羽辰默念了一遍,旋即不肯罢休地又一次扯掉杨汉卿的耳机,“什么支配者?”

    杨汉卿似乎对他这种空前的兴趣十分惊奇:“——你不会喜欢这种吧?”

    “问你就说!”林羽辰两只胳膊交叠搁在桌边,下巴垫在上头,微微偏过脸去看杨汉卿。那张脸上是从未见到过的鲜活神情。这样的神态用“好奇”形容太浅薄,用“激情”形容太俗套,用“急切”形容太过火,似乎用语言无法描述出这幅神采。

    他也不知道自己中了什么邪——事实上他本应该对于这种畸形的癖好感到嫌恶——视频中两个男人的关系对他有种出奇的吸引力。那两人之间身份地位的极大差异在他眼中成为了一种诡异的和谐。他把目光投向那个始终赤裸跪着的男人,呼吸微微急促。

    臣服于人下,被掌控,被拥有,被疼爱。

    这是他短暂的十几年生活都不曾体会过的感受。他爸妈都不爱管着他,任凭他跟荒地里拔高的野草般肆意抽芽,更不曾给他修剪半分,只在心情不虞之时把这生命力极旺盛的草当作自己的所有物,泄愤般扯下几片娇嫩的新叶。他没有过所谓“被珍惜”的直观感想,尽管很小的时候,他在写作文的时候幻想过,他的爸爸不仅仅是每天忙着工作和应酬,更会常常陪着他,就像每一个存在于孩子文字里的父亲一样,温柔而耐心地,珍视他。可是他的幻想最终还是被撕下来揉成一团扔进了垃圾桶,在作文本上留下一道触目惊心的锯齿形撕裂痕迹,和一次空白没交的作业。他后来想,如果自己勇敢一点,把那篇作文留下来,被老师看见,在家长会上被他妈看见,会不会有什么改变。然而他永远都不会知道答案了,那时候的一切憧憬与向往,早就消逝在了一次次的等待与紧随其后的失望里。

    可是他从来没放下过对“被呵护”这件事的渴望。他不知道视频中的这段关系是不是一种畸形的疼爱,只是当那个跪着的人俯下身子去亲吻他的支配者鞋尖的时候,林羽辰心中涌现了极强烈的冲动,他只想和那人一样跪下去,把全部的希望寄予面前西装革履的人,祈求他施予自己一点点奢望已久的怜惜。

    支配者弯下腰去,粗暴地揪起那人的头发,旋即蹲在他面前,动作毫不温柔地咬上那两片刚刚还停留在他鞋尖上的水润唇瓣。那是一个激烈毫无保留的亲吻,与亲吻鞋尖的虔诚一点儿也不同,宛如茂盛草原上奋力奔跑的猎豹制住了心仪已久的猎物,暴风雨般将它全身上下拆吃入腹。跪着的人双目微阖,睫毛轻颤,像是最疯狂也是最忠诚的信徒,任由他的主宰者侵略与攻取城池,卑微到尘埃里又被爱到骨子里。

    画面变暗下去,进度条无声无息走到尽头,林羽辰看着漆黑一片的屏幕,长久没有回神。

    杨汉卿还在盯着他看,目光里是发现新大陆般的惊奇。

    林羽辰锤了他一下,不很自然地笑骂到:“你哪里找来的这些乱七八糟东西?”

    说到这个,小伙子一下子兴奋起来,做贼心虚般凑到林羽辰耳边,用气音说道:“我哥你知道吧?”

    林羽辰点头,就那个黑发黑眼,长得跟他亲生弟弟一点儿不像的哥哥。模样他不怎么记得,只晓得是很规矩的优等生,只在街坊领居嘴里头略有耳闻。

    “他居然是我们市里一个这种俱乐部的会员!这就是那个俱乐部里拍的。”杨汉卿虽然说话声音极小,语气却特别夸张,“好家伙,瞒了我这么多年,多亏我不小心翻到了他的卡,才肯告诉我。”

    林羽辰略有疑惑,天花板上的吸顶灯光照在光滑桌面上被反射出来,晃得他眼睛疼:“他不是很好的学生吗?”

    “个人的爱好嘛。”杨汉卿满无所谓地大笑起来,拍拍林羽辰肩膀,“虽然是变态了点,但也没谁不该有点自己喜欢的东西,像我哥看起来那么乖的人,也不例外啊!”

    林羽辰若有所思,目光咬在不远处墙壁上一处不知怎么染上的污点上头逡巡,脑子里是不断循环播放的视频片段,想着想着,站着的人的脸就变成了一个他无比熟悉的人。

    江温瑜。

    那个他已知的,对这个用字母表示的爱好,有所了解的人。

    那个斯斯文文,看起来极守规矩的人。

    那个与他见面礼是一顿不留情板子的人。

    那个环着他手教他做题的人。

    那个藏了整整一屋子见不得光欲望的人。

    那么多矛盾的综合体,复杂又彼此间有着奇异的和谐。仿佛他的温柔知礼,本就应该被放在这样一场游戏当中一样。

    而他,想跪。把他所有自以为是的骄傲叠放到自己膝下,以此来交换对方不吝舍与的温存。没有人像江温瑜一样对他。那人不过一个小小的老师,却蛮不讲理闯进他的生活里去,告诉他,日子还可以这样过,师长还可以这样和善。

    他想的很多,多到他从没想过自己能想这么多。

    杨汉卿拿过笔记本,切了下一个视频,献宝般拿给林羽辰看:“林哥,我这还有!”

    林羽辰低头,视频刚刚开始,一个人跪着,半边脸枕在另一人大腿上,一只手正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抚那颗毛茸茸的脑袋。跪着的人通身泛着浅浅的粉红,全身上下一丝不挂,只颈间有一条纯黑色的项圈,喉结处挂着一个小小的银色吊坠,微微晃动着,带出一片惹眼的亮光,因为镜头太远而看不出形状。

    他沉默地看,杨汉卿头凑过来,在屏幕上呼出一片朦胧雾气。“我去上个厕所。”他突然说。板寸头不疑有他,这是微微侧过身子让林羽辰走出去。

    小饭店后厨的厕所很脏,林羽辰闪身进入隔间,拉上叮当作响地门锁,浑不在意地靠在染着星星点点黑色污渍的墙壁上,右手按住了下半身某个滚烫支起的器官。早在看第一个视频的时候,他就意识到,他勃起了——这种事情他也不是第一次遇到,总觉得厌恶——但这次,原因有些特殊。他半解了裤带把手探进去,不算熟练地撸动了几下,喉间溢出来几声没压抑住的喘息。隔间里有个很小的马桶,他盖上马桶盖,心里一横,闭着眼睛抬腿跪了上去,左手按在水箱上,另一只手在裤子里动得愈发快起来,脑子里想象的是自己正跪在地板上,面前不是脏兮兮的白墙,而是着了整齐黑色西装的裤腿,透着人体的温度和浅淡的香水味,可以靠。

    不知过了多久,白光在眼前炸亮,耳边一片嗡鸣,周遭的世界在一瞬间化为绚烂的烟火,林羽辰手臂一软,胳膊肘磕在水箱盖上,生疼生疼。他跪伏在马桶上头,五根手指轻颤着握成拳,昏暗的吸顶灯光在他眼瞳里泼出一片朝霞般的金色。

    他一个人了太久,想要一座山可以靠。没有山,小土丘也可以。要他把所有一切交付出去,他也愿意。反正,他什么都没有,只剩他自己。

    林羽辰抽了几张卷纸把下身草草擦干净,重新走出去,除了头发更凌乱些和进去时没有什么差别,出去的时候杨汉卿已经关了电脑站着,而老板娘正指着他鼻子数落。老板娘心善,没多生气的样子,数落的内容也挺老套,大致就是蛮俊的小伙子不要学好,偏偏大晚上跑到外面来玩电脑,来就来了,还半天占着座位不吃饭云云。

    这小子也没怎么放在心上,一副你说任你说,我做归我做的态度,只那张乖巧的嘴脸实在是大妈杀手,老板娘说了两句就说不下去了,不仅停了嘴,还给他塞了包花生米在手里。杨汉卿扔了颗花生在嘴里,腋下夹着笔记本就踱步出去了,林羽辰跟在后头,后知后觉想起自己刚才做了什么。

    他在厕所里自慰了。

    而他之前一直觉得,性又隐蔽又肮脏。可他就在几分钟前,因为两个视频有了性冲动,还主动去解决了。重点是,还很舒服。

    林羽辰脚步顿了顿,看到前面人背影,张了张嘴,却根本开不了口,最终木然地和他挥了挥手算是说再见,目视着杨汉卿一个拐弯消失在楼群里。

    “虽然是变态了点,但也没谁不该有点自己喜欢的东西,像我哥看起来那么乖的人,也不例外啊!”

    混血儿的声音突兀出现在脑海里,林羽辰拳头攥得更紧。

    如果不试试怎么知道自己喜欢还是不喜欢?

    林羽辰抬起头,看到高楼中星星点点遥远的万家灯火,直到双眼因为长久地睁着被生理性泪水模糊,把灯火化成一汪绵延的星海,才眨了眨眼挤去泪珠,双手插兜往前面走去。

    在试试之前,他要先回家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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