妓院驱邪(二更)(2/2)

    绮罗轻哼一声:“妈妈现在知道回避了。平日里姑娘们换件衣裳,你推门进来得速度比风还快。”

    老鸨子虽有些肉疼,但也知道轻重,绮罗毕竟是楼里的摇钱树,花些心思养好了才是长久之计。

    听十一娘这么说,屋里众人紧绷的弦都松了下来。老鸨子一挥手,示意那几个护院退下,屋里顿时宽敞了不少。

    她双手叉腰,柳眉一竖,啐道:“天底下做买卖的混账多了,短斤少两、掺水兑假、拿陈米当新粮,难道都是买米的人不值吃好米?买酒的人不值喝好酒?”

    绮罗只觉一股深入骨髓的阴寒之气被强行扯走,喉间泛起一点腥甜,忍不住偏头猛咳了几声。

    颜谨无奈地摇了摇头,从药箱里取出那块玉蝴蝶,递还给绮罗。虽说不能佩戴,但当个摆件放着也还行。

    “身上阴气是干净了,但到底伤了底子,得好好养养。半月内不许饮酒、不许熬夜,也不能接客。”颜谨一边叮嘱,一边替绮罗拢好衣裳,给她盖好被子。

    “玉佩里的正主已经被灭了,剩下的不过是些阴痕。你想留便留,不想留也无妨。”

    “那掌柜倒也未必是存心害你。”十一娘替徐掌柜说了句公道话,“他多半不知道玉里有残魂。”

    不过片刻,那枚骇人的蝴蝶印记便彻底淡了下去,只剩一抹极浅的痕迹。而那张纸人却整个变得灰白焦黑,仿佛在烟熏火燎中过了一遭。

    这话逗得绮罗笑的花枝乱颤:“姐姐说的真有趣,可惜那死鬼来时无门可堵,不然我非叫他赔够嫖资才放人。”

    “好了。”

    小丫鬟眼圈一红,刚想开口劝,老鸨子亦是一记冷笑,上前戳了戳绮罗的脑门:“你少在这里自轻自贱!他送来的是块没料理干净的脏货,丢的是他的脸,怎么倒成了你不值?”

    她斜睨了那玉一眼,语气愈发阴狠:“这账不能轻轻放过。平白耽误你这些日子的生意不说,药钱、养身钱、压惊钱,还有你这几日受的罪、楼里折的体面,老娘都要一笔一笔同他算清楚。少赔一个子儿,老娘便让满城的人都知道,徐家铺子卖的东西,全是从死人坑里刨出来的晦气玩意儿!”

    十一娘也不恼,迈步进屋,笑道:“捉鬼和捉奸其实也无差,横竖都是先堵门,再抓现行。”

    十一娘咬破指尖,在刚剪好的纸人胸口飞速点了一滴精血,随即啪的一声,将纸人稳稳贴在绮罗那起伏的酥胸上方。

    十一娘两指并拢,在纸人眉心轻轻一划,只见那原本渗在皮肉下的青黑色,宛如墨汁落入清水,一缕缕顺着指尖的方向被深深抽离出来,尽数融进了纸人的胸口。

    老鸨子冷哼一声,将那玉蝴蝶往掌心里一扣:“他想讨姑娘欢心,又舍不得下本钱;想占凝香楼的便宜,还拿这种阴沟里的玩意儿来充风雅。真当老娘开的是善堂,养的是一屋子好欺负的菩萨?”

    她越说越恼,声音也沉了几分:“咱们欢场里是不讲什么白头偕老,可也讲个你情我愿、银货两讫。姑娘卖笑,不是卖命;陪酒陪曲儿,也不是由着人拿脏东西来作践。徐掌柜若是真没眼力,那是他蠢;若是揣着明白装糊涂,那便是又奸又坏。”

    “把衣裳褪到肩下。”十一娘一边飞快地绞着纸人,一边吩咐。

    “这死丫头几日没接客,亏的银子我非得找那徐掌柜成倍讨回来不可!”老鸨骂骂咧咧。

    看她要动手了,老鸨子有些迟疑地问道:“要不……我们先回避回避?”

    这话比方才那些嗔骂都轻,却更叫人难受。

    绮罗身体猛地一颤,倒吸了一口凉气,却硬是咬牙没躲。

    “刚出土或还没洗干净来路的,都算生货。这种东西带泥、带锈、带腐气。有些贴过尸身,有些压过棺木,有些在墓里待得久了,阴气浸进了缝里。行里人若要卖,至少要先清洗、除味、去煞,再重新配绳、配匣。若是贴身玉器,还得在太阳底下多搁些日子,确认不犯人,才好出手。这块玉,玉质普通,雕工也一般,不值什么大价钱。他多半是懒得花心思料理,随手配根红绳,编个闺阁旧物的故事,便拿来讨姑娘欢心了。”

    只可惜,胸口上方那枚蝴蝶印记比颜谨离开时颜色更深了,蝶翼隐隐泛着青黑色的死气。

    “拿它去找徐掌柜换个赤金的,便不像了。”老鸨子倒是不忌讳,劈手夺了过去。

    小丫鬟愣了愣,有点不可置信:“这……这便好了?”

    “本体都烧了,剩下一点阴气不过是无源之水,要是连这也得大费周章,岂不显得我很无能?”

    颜谨上前一步,仔细替绮罗探了探脉,先前那股郁结凝滞的死气已经没了,只是脉象依旧细弱,元气亏损得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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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丫鬟连忙上前,小心翼翼地帮绮罗褪去外衫。

    小丫鬟噗地笑出声,又赶紧捂住嘴。

    老鸨子双手抱臂,啐了一口:“平时老娘来是怕你们藏私房钱,今日我是怕你身后那男鬼没穿裤子。”

    十一娘解下腰间的纸剪,又从怀中袖子里一张黄白色的宣纸。

    绮罗靠在榻上,脸上那点娇媚慢慢褪去。她低头看着锦被上绣出的缠枝花纹,半晌才自嘲地笑了一声:“原来,我还不值他把东西洗干净。”

    绮罗皮肤很白,平日里玉容膏之类的保养之物用得也不少,肌肤养得如新剥的荔枝般,凝脂细滑。她今日穿了一件水红色的并蒂莲兜衣,真丝的料子轻薄贴体,极好地勾勒出她不盈一握的蜂腰,以及那呼之欲出的饱满轮廓。随着微弱的呼吸,胸前白腻轻轻起伏,春光半泄,煞是动人。

    绮罗连连摆手,满脸嫌恶,“快拿走!先前看它是只蝴蝶,如今瞧着,活脱脱就是一只趴在死人坟头上的扑棱蛾子。”

    “他害我这么惨,我往后连见都不想再见他了。”绮罗厌恶地哼了一声。

    十一娘将纸人揭下,随手丢进火盆,火苗一卷,纸人便烧成了灰,既无挣扎,也无怪异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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