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1/1)

    他接过陆诏手中的汽水,仰头喝了一口,气泡绵密辛辣又刺激,酸甜的果味汽水让口腔里每一个细胞都浸润了草莓的味道,辛辣呛人的草莓,像是昨天在吊床上那个混合了烟味的吻。

    陆诏学着他的姿势单腿弯曲坐在引擎盖上,夕阳的余晖把两个人的影子拉的很长,橙粉色的晚霞给天空涂抹上了绚丽的色彩。

    虞清念莫名想起之前自己看过一个科普知识,说在原始人时期,大家都是群居生活,打一天猎换一个地方扎寨,如果睡得太久醒来的时候安营扎寨的火已经熄灭,就代表大部队已经走了,已经被整个族群抛弃遗落,这是写在基因里的恐慌。所以当现代人午睡太久醒来发现已经黄昏的时候,内心也会生出这种孤独彷徨的恐慌,这种没来由的心情低落是千万年前的祖先刻在基因里流传下来的东西。

    更多人喜欢看日出,对于日落,总是会生出“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之感,虞清念也一样,日落的时候莫名会感到伤感冷清。

    但好在他现在在那么漂亮的小岛上看日落,身边有他喜欢的跑车、他喜欢的人。就算一觉醒来已经黄昏,有陆诏的陪伴,他不会觉得自己被全世界抛弃。

    陆诏会陪着他的,会在他身边,当他握不住方向盘的时候会帮他找准方向,当他速度太快即将驶出安全地带的时候会告诉他——踩刹车。

    虞清念把喝了一半的汽水瓶放在引擎盖上,面对晚霞和大海张开手臂,感受风穿过自己的身体,不用回头他也知道陆诏在望着自己。

    他不能失去自由,但好像,他也不能失去陆诏,不能失去陆诏停在自己身上的目光,不能失去陆诏的爱,他已经没办法回到一觉醒来全世界只剩下自己的房间里面了。

    把剩下的半瓶汽水一饮而尽,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口,气泡和冲动一起上涌进头脑里面,虞清念莫名生出了一丝豪情和勇气。

    他伸手在自己脖子上摸索了片刻,然后从车上快速跳了下来,脖子上悬挂的黄钻戒指从断掉的项链裂口掉落下来,滚到了地上。

    虞清念在陆诏的注视下,弯腰捡起了那枚戒指,不由分说塞到了男人手心。

    “哎呀,戒指不小心掉了,你能帮我重新戴一下吗?”他朝陆诏伸出左手,无名指微微垂在人面前,修剪整齐的指甲在阳光下散发着某种贝类的光泽,每一寸圆润的弧度,都是陆诏亲自打磨的结果。

    夕阳把他的轮廓照得很朦胧,逆光的角度整个人都像是在梦幻之中。

    陆诏捏着手中的钻戒,抬头看见了虞清念正在朝自己笑。

    遇到虞清念,是过往的人生中不曾预料的事情。

    在遇到虞清念之后,他有想过很多次自己该怎么求婚,各种场景、各种话语、会收到的各种反馈,但没有一次想象与现在这个场景重合。

    但陆诏想,爱就是这样毫无预兆没有预料的事,做不了丝毫准备,婚姻缔结和爱一样打的他措不及手。

    大概正是因为这样,才叫坠入爱河,而不是走入爱河。

    陆诏把戒指对准了虞清念的无名指,慢慢推到指根,严丝合缝,黄色的钻石在夕阳下折射出耀眼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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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

    其实结婚对虞清念来说, 好像没有什么实感,只是去公证处领了个结婚证,拍了张照片就结束了, 他们的婚礼并没有办, 因为他实在不想太张扬,加上当时陆诏的母亲在国外演出回不来,而虞清念的父母又都已经去世,他想不出大张旗鼓办婚礼到底要邀请谁来。

    还有就是, 他实在是对于结婚后的身份接受不良好, 领完证司机叫他太太的时候,他整个人的汗毛都要立起来了, 还是陆诏发现了他的不自在,让他们不用改口,之前怎么叫还是怎么叫。

    不过去领证那天他可是精心打扮了一番,头发吹得层次纹理恰到好处, 提前许多天选了西装, 但在拍照的时候因为自己矮陆诏半个头的事闷闷不乐,非要重拍。

    “你能不能不要坐得那么直。”虞清念看着相机里返送的照片,食指把陆诏和自己的头顶连成一条线比划, 发现这条直线是斜的,好吧根本不用连线, 明眼人就看得出来他即使是坐着也矮陆诏一些。

    打扮精致漂亮的虞清念认真盯着人看的时候,睫毛一眨不眨,黑色明亮的眼睛像是华丽的宝石珠子, 高定西装把他的身材完全衬托出来,在完全合身的正装中,他看起来像是绮丽的娃娃, 睁着一双圆润的大眼睛朝陆诏说出自己的要求。

    西装的颜色和背景的大红色衬得虞清念皮肤格外白,像是白瓷一般,在神圣的、庄严的公证处,等这张照片拍好,印戳按下,在法律上,眼前这个人就是陆诏的合法伴侣,配偶那一栏会写上自己的名字,至此,他们之间就有了不可分割的联系。

    他就真正拥有了虞清念的所有权。

    当然,这个所有权是相互的。陆诏从今天早上到达结婚公证处,直到现在这一刻,心绪都没办法平复。

    没有人比他更能感受到结婚的意义。

    最终陆诏拿了几个垫子垫在虞清念屁股底下,拍了一张两人位于同一水平线的照片,镶嵌在结婚证上。

    虞清念对最终的结婚证照片十分满意,拿出去给付飞他们炫耀了一圈。

    看见虞清念真的结婚了,付飞还是挺吃惊的,毕竟虞清念和陆诏那些纠纠缠缠他可是全都一同见证过,之前虞清念可是信誓旦旦跟他说,绝对不可能和陆诏结婚,不可能在他身上绑死一辈子的。

    酒吧里放着舒缓的爵士乐,付飞让调酒师给自己随便来一杯,上下打量着眼前正在吃薯条喝无酒精莫吉托的人。

    他还是一样喜欢穿那些乖巧清纯的少年风衣服,喜欢吃薯条既蘸番茄酱又要裹辣椒粉,口味十分小孩子。

    付飞没办法把眼前这个人和已婚身份联系起来。

    “干嘛一直盯着我看…爱上我了?”虞清念舔了舔嘴角的番茄酱,觉得付飞看自己的眼神令他起鸡皮疙瘩,不自觉伸手挠了挠额头。

    他手上的钻石在酒吧灯光的照耀下直接闪到了付飞的眼睛,只听到一声惊呼。

    “我去!你这个、你这个——”付飞抓着他的手指举到眼前,睁大眼睛盯着那颗黄色钻石,嘴巴张的可以塞进去一个鸡蛋,“船王家女儿…古董钻戒,八个零!”他语无伦次变换角度看那颗钻石,虞清念直接摘下来扔到他手里让他好好看。

    付飞倒吸一口凉气,忽然想起什么般问道:“你们有做婚前财产公证吗?如果你将来和他离婚再找个年轻的,能分多少财产?”

    虞清念喝了一口饮料,冰凉薄荷让他整个人瞬间清醒,他摇了摇头说:“不知道,我没看。”

    “你没看?万一他把财产都转移了,到时候你一分钱也拿不到怎么办?”付飞用一种哀其不幸怒其不争的语气说。

    虞清念说:“我觉得他不会同意跟我离婚的,所以离婚后财产分割没必要看吧。”

    陆诏是一个病人,有时候他会掩饰的很好,但虞清念已经能嗅到他表面平静下隐藏的疯狂,如果他跟陆诏提离婚,陆诏绝对会拿刀子塞到他手里,说离婚不可能,除非你把我杀了算丧偶。所以他要不去蹲大牢,要不继承陆诏所有遗产,没那个必要看财产分割吧。

    昏暗的灯光下,那双水灵灵的眼睛里满是清澈和无辜,没有人会知道他选择的伴侣会是陆诏这样的人,也没有人知道他明明知道陆诏的人性底色到底是什么样子,还依然选择一起陷入这段不太健康显得扭曲的感情之中。

    越是深不可分的感情,越不会是足够健康正常的,两个进退有礼边界感强的人没办法谈一场深入骨髓分割不开的恋爱。

    付飞思考了很久,问道:“可是我觉得你不是一个会因为男人的花言巧语,就一上头决定和对方结婚的人,为什么会改变自己的想法呢?”

    他无法理解为了一个人结婚,之后再遇到心动的人只能算出轨,为什么要给自己套上枷锁呢?

    虞清念单手托着下巴又喝了一口饮料,微皱起眉说:

    “那天我的车快要冲破围栏坠到海里,在车停下来的前几秒,我脑子里想的不是我还没有功成名就、我还没有拿到更多更宝贵的奖项,而是如果我们俩就那么死了,陆诏的愿望还没达成呢。”

    “我的所有愿望,他都帮我实现了,如果结婚能给他安全感,能让他确认我属于他,那么我愿意,这是我欠他的。”

    虞清念盯着杯子里的冰块,头顶的灯光照得冰块晶莹剔透,像是水晶,他想起家里悬挂的那个巨大的水晶灯,开灯的时候璀璨夺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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