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1/1)

    “有仇报仇,有冤报冤,”赵鹏伟爬起来,顺手抓起地上的红砖,“我和你无冤无仇,不就是给你上了两堂课?是你自己想干这行的,怨不得我!”

    他说着,眼角余光瞥见饲料棚外立着的割草刀,悄悄往后退了两步,试图把沈悸往刀的方向引。

    沈悸看着他的动作,摇摇头,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笑:“这行这么好干,这么赚钱,你怎么不干?”

    “你以为我不想干?”赵鹏伟的声音拔高,带着几分气急败坏,“那帮孙子就只招二十几岁的!我要是你就把握好机会给那帮老不死的骗个倾家荡产!”

    “你这样一个月累死累活两千块,你妈迟早病死在床上!”他喘了口气,眼神里满是蛊惑,“这个世道弱肉强食,你不吞了别人,就是别人吞了你!想想你妈妈,想想那些不相干的人和你有什么关系!”

    赵鹏伟做惯了给人洗脑的勾当,他看着沈悸,只当对方是后悔了,来找自己秋后算账。

    沈悸不为所动,赵鹏伟立即改变话术。

    “就算你找到我又能怎么样?叫那帮吃官饭的条子抓我?万事讲个证据,你知道行里的规矩,点了‘窝子’他们是不会放过你的!”

    “这么自信?”沈悸抬手,慢慢摘下鼻梁上的眼镜,“你怎么确定我没有证据?不然……你以为我是通过什么方式找上你的?”

    沈悸的动作足够引人遐想,利用信息差制造情绪起爆点,让赵鹏伟动手就是他的目的。

    赵鹏伟僵住,眼神里的嚣张褪去,多了几分慌乱,但看着沈悸的样子,他又转变了想法:“你……你是记者?”

    见沈悸不回答,把眼镜揣进衣兜,一副被人猜中的模样,赵鹏伟猛地把手里的红砖朝沈悸砸过去,动作又快又狠。

    沈悸侧身躲开,赵鹏伟没犹豫转身就抄起饲料棚外的割草刀。

    “你现在收手还来得及,我就是警察!”沈悸往后退了一步,声音里隐隐透出一丝可察觉的恐惧,他故意放软了语气,甚至带着慌乱。

    可就是这一点恐惧,让赵鹏伟愈发有恃无恐,认定了沈悸就是打肿脸充胖子、拿着警察身份恐吓人,手里的刀挥得更猛。

    “记者怎么样?警察又怎么样?老子今天就让你知道多管闲事的下场!”

    赵鹏伟话音落下,手里攥着割草刀直奔沈悸面门,刀刃带着风声,眼看就要劈到眼前。

    沈悸的瞳孔微微一缩,脚步却没再退。

    赵鹏伟没有杀人的胆子,手里的刀左右乱颤,在沈悸眼前不足半寸的位置悬停。

    “把眼镜给我,不然我就弄死你!”赵鹏伟恐吓。

    沈悸没动,眼里却是叫人愤怒的挑衅。

    赵鹏伟恼火,彻底失去理智,他重新扬起割草刀胡乱劈下。

    沈悸同时往旁边一侧,伸手去抓赵鹏伟握刀的手腕,连同着麻绳捆住刀刃,借着冲劲往外侧一拧,赵鹏伟吃痛,握刀的手登时松了。

    “唔!”赵鹏伟闷哼一声,身体被迫转过,割草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他不甘心,另一只手挥着拳头往沈悸脸上砸。

    沈悸偏头躲开,小腹却被踹了一脚,不受控制地向后踉跄,撞上身后的水泥墙。

    墙壁上嵌着不同品类的用于装饰的石头,略微凸起,钝痛顺着后背直往上窜。

    哦漏漏漏!沈主任受伤了!

    沈悸闷吸口气,手上力道没减,借着墙壁的支撑将赵鹏伟往身前带,同时一脚踹上对方膝盖。

    力道很重,赵鹏伟吃痛跪在地上,不过很快缓过神,抱住沈悸大腿,挣扎着去摸他兜里的眼镜。

    指尖勾住镜腿,顺势向外一扯,随着“啪”的一声,眼镜被甩飞出去。

    东西落地,周围小面积渐起灰尘。

    陆柏年捡起警官证,算是明白了赵鹏伟哪里来的底气这样有恃无恐。

    这老头和泼皮无赖没什么区别,比起旧社会没进过扫盲班的流氓还要有过之而不及。

    叔侄俩沆瀣一气,建鸡场说不定都是将不法收入合法化的幌子。

    “我最后说一次,你的侄子赵鹏伟涉嫌传销,我们是依法对他进行强制传唤。如果你要继续这样僵持下去,就是妨碍警察执法,我可以依法对你采取强制措施。”陆柏年语速很快。

    赵洪建油盐不进,抡起墙角的铁锹,“当啷”一声横在身前。

    “我管你警察还是什么茶,俺老头子又没违法,你这是私闯民宅。”男人瘦削发黑的脸扭成一团。

    陆柏年额间青筋抽动,无心再和赵洪建废话,在男人准备挥动铁锹的瞬间单手截住锹杆,掌心扣紧,用完全碾压的力道往下一压,左手同时捏住对方肩膀,指腹抵着肩胛骨的位置用力往后带。

    赵洪建没反应过来,只觉得肩膀传来一阵剧痛,身体不受控的往下沉,手臂被硬生生掰到身后,连动一下的力气都没有。

    “警察打人啦!警察打人啦!”赵建洪不分青红皂白。

    “这会儿承认我是警察了?”陆柏年从兜里抽出手铐,压着男人的手腕狠狠拷上。

    李成巽带人赶过来,负责执法记录的同事一点不差,将陆柏年刚才那套行云流水的制伏动作连同赵洪建撒泼的模样全部录了进去。

    “沈悸还在追赵鹏伟。”陆柏年转头看向李成巽,“留下一个人看着赵洪建,其他人跟我走。”他语气很急。

    沈悸恍惚听见驳杂的脚步声,赵鹏伟察觉,不再纠缠,连滚带爬地奔向眼镜。

    沈悸抄起墙角放着的编织框,抬手一扬扣在赵鹏伟头上,挡住对方的视线。

    草筐是用来捡鸡蛋的,里面沾着干了的蛋液和鸡毛,臭气熏天。

    赵鹏伟胡乱挣扎试图去扯,沈悸走过去一脚将人踹进鸡棚,连带着木栅栏被压倒。

    棚里上了年岁的老母鸡瞬间炸锅,扑棱着翅膀尖叫,鸡毛雪似的飞起来、鸡蛋碎在地上,周围狼藉一片。

    沈悸追进去,在鸡飞蛋打的混乱里拽住赵鹏伟胳膊,将人翻过来按在地上,他没有手铐,随便用麻绳缠了两圈、用力勒紧,再打个死结。

    赵鹏伟的手被绑在身后,挣扎着骂骂咧咧。

    陆柏年小跑着过来,看见沈悸没因为他耽误的时间闹出大的“动静”,算是松了口气。

    他走过去,扯掉赵鹏伟头上的草筐,挥手让身后的同事把人架起来。

    “换上手铐押走。”陆柏年说。

    李成巽听命办事,在其他警员的协助下把赵鹏伟往外拖。

    赵鹏伟不甘心,嘴里的脏话混着鸡叫,在拉扯中渐行渐远。

    鸡棚里勉强安静下来,几只受惊的鸡还在角落里扑棱。

    沈悸靠着水泥墙喘气,胸口剧烈起伏,衬衫扣子被扯掉一颗,领子开到胸口,看见陆柏年盯着自己,他欲盖弥彰地抓起拢了拢。

    “怎么还打起来了?”陆柏年撵走脚边的鸡。

    沈悸抬眼,没说话。

    陆柏年不是想真的刨根问底,嘴唇几张几合,手却比嘴快了一步,在对方毫无防备的情况下撩起打底的t恤。

    沈悸没什么反应,陆柏年“啧”了一声。

    沈悸腰窝往上的位置泛着点红,脊椎骨节处蹭出一片细密的出血点,不严重。

    陆柏年抽回手,“一会儿回去擦点药,不然淤青了不好受。”

    沈悸:“我知道。”

    陆柏年点头,视线顿了顿,他抬手,直奔沈悸。

    沈悸觉得莫名其妙,一把攥住对方的手腕,连同声音都跟着发颤:“你干什么?”

    “你头上有鸡毛。”陆柏年瞧着沈悸紧绷的样儿,嘴角不由得勾起抹笑。

    沈悸错怪对方,撤回手,任由陆柏年在他头上拨弄。

    “哝。”陆柏年把绒毛在沈悸眼前晃晃。

    “……”沈悸。

    一行人过了饭点才赶回分局,人倒是不着急审,陆柏年让所有人休息整顿,先去吃饭才好继续干活,免得一个个怨声载道,事情办不利索心情也不好。

    分局食堂的伙食还行,陆柏年习惯自己一个人,简单吃几口,回到行政楼去法医室取尸检报告。

    陈桓屿躺在折叠床上休息,看见是陆柏年,手都懒得抬一下,抱着猫爪抱枕翻了个身:“林逍的尸检报告在桌上,死亡时间没有变化,死亡原因就是单纯的肺动脉破裂导致的急性失血性休克,因为没经医疗干预持续进展,最终引发的循环衰竭。”

    “但是……”陈桓屿卖关子。

    陆柏年很配合,没有去翻尸检报告。

    “死者本身就是小细胞肺癌晚期,已经扩散,属于药石无医的状态,你从死者家带回来的药物,经过成分筛查可以确认为是很常见的止疼药和针对晚期的抑制性药物。”陈桓屿长舒口气,“某种程度上,林逍的死其实是个解脱。”

    陆柏年沉默,虽然没有反驳,却也不认同陈桓屿的看法。

    把死亡比做解脱,不过是活着的人对死者离去产生的一种主观慰藉,觉得与其痛苦的活着不如潇洒的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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