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1/1)

    简舟正蹲在河边垒起一块一块的石头,忽然,“呼伦”的犬吠声从山坡那边传了过来。

    短促有力的叫声,急躁惊恐,还带着怒意,一声接着一声。

    “我去看看。”

    张北野翻身上马,缰绳一抖,便冲了出去,不多时,那道高大的身影就连人带马消失在了山坡的起伏之后。

    犬吠声仍然不止,还有愈演愈烈的架势,简舟的指腹慢慢摩挲着石头,眼睛却一直望着山坡的方向。

    连两个少年也察觉出了不对,顺着犬吠的声音,微微蹙起了眉头。

    “我去……”巴雅尔的声音还没落,他的马缰已经攥在了简舟的手里。

    “我过去看一下。”

    在兄弟俩惊愕的目光中,他踩着马镫,利落地翻身上马,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丝毫迟滞。

    缰绳一紧,双腿轻磕马腹,冲了出去。

    山坡那边,张北野已经下了马。

    不是什么大事。一只离群的羊踩到了猎人遗弃的兽夹,前腿被夹住,挣扎着翻倒在地,“呼伦”守在旁边,冲着那只羊和那个锈迹斑斑的铁夹子狂吠。

    张北野蹲下来,一手按住羊的脖子防止它乱动,一手去掰那个锈死的夹子。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张北野下意识转头,看见一人一马从山坡上疾驰而下。

    马上的人伏得很低,几乎贴着马背。凛风一过,衣服裹紧肩胛和腰背,勾勒出极为流畅的线条。

    他控马姿态利落标准,缰绳微微一晃,马便偏了方向,避开了草地上的坑洼和石头;膝盖轻轻一夹,便加速冲刺,身体起伏,肩背舒展,腰胯送出去,浑身上下每一寸肌肉都在动,却看不出半点用力的痕迹。

    技术十分纯熟,一看便是骑马的老手。

    张北野的眼底瞬间涌上惊愕。

    “……简舟?”

    张北野见过简舟在马背上伏低身体,由他牵着缰绳慢慢溜达;见过简舟坐在马上,手足无措地喊他慢一点;也见过简舟“第一次骑马”,紧张得脊背僵硬,连呼吸都放得很轻……

    可他没见过简舟像一把被拉满的弓,御马而来的样子。

    转瞬,那匹马便冲到了眼前,马上的人勒住了缰绳,停了下来。

    在扬起的尘土中,焦急的声音脱口而出:“你没事吧?”

    问话没有人回答,张北野盯着马上的人,从他握着缰绳的手,看到蹬着马镫的脚。

    这个人今早还是自己扶上马的,偏要自己在他的腰上托一下、稳一把,才像安心了一点。

    “简舟,你会骑马?”

    这话让简舟稍稍一怔,他抬眼环顾四周,见羊群并无大碍,张北野也安然无恙,这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露了馅儿。

    这些日子,他身上的雷爆了一个又一个,皮被张北野剥了一张又一张,到了此刻,已然不在乎了。

    简舟居高临下地坐在马上,垂视着站在地上的人,唇角微微一提:“嗯,会骑。”

    缰绳一拉,他偏了马头,围着张北野慢慢转了一圈。

    松开了握着缰绳的一只手,指尖轻轻落上男人宽厚的肩头。

    “我八岁上马,十二岁就参加了青少年马术锦标赛。”

    马儿缓缓踱步,修长的手指顺着肩背的线条慢慢滑过。

    “之后还参加过全国马术场地障碍赛。”

    手指一路摩挲至后颈,又顺势绕到另一侧肩头轻轻搭住。

    “成绩不算好,拿了季军。”

    张北野笑着低低“草”了一声,抬起眸子问:“简舟,你到底骗了我多少次?”

    骑在马上的青年微微伏低了一点身体,他的目光落在张北野眼底,看清了里面淡淡的无奈和宠溺,才缓缓开口问道。

    “张老板,我骑马的样子漂亮吗?”

    阳光从高处打下来,把简舟笼在一层薄薄的金色里。

    他坐在马上,眼睑微垂,风把他的衣领吹开了一角,露出锁骨下方一小片白皙的皮肤。

    张北野一直以为简舟是清冷淡漠的美,如今才知道,他也是张扬热烈的。

    此刻,看着眼前的人,张北野的胸腔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往上涌。

    简舟在马背上再次压低了一点身体,把两个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呼吸交融。

    扶在张北野肩头的手,落在了那张英俊的脸:“张北野,我帅吗?”

    “简舟,”回语的声音顿了好久,“别撩。”

    “只准追?”细腻的指腹在张北野的唇上轻轻一压,有人问了和昨晚相同的话,“追不到是不是就不给亲?”

    话音落下的瞬间,张北野骤然抬手扣住简舟的后颈,用力将人往下带,同时仰起头,重重吻了上去。

    欠债必还

    广袤的草原上,一匹骏马悠闲地静立,马背上的人俯下身来,柔软的发丝被风吹得拂过眉眼。站在马旁的男人,衣摆灌满了风,猎猎做响,他抬起手,紧扣马上人的后颈,仰头用力吻了过去。

    唇齿相触的瞬间,旷野的风声忽然远了。

    张北野的吻向来算不上温柔。

    没有试探,没有迟疑,she尖抵进去的时候,简舟的呼吸明显顿了一下。可他没有退缩,反而整个人往下沉了沉,一只手撑在张北野肩上,将自己彻底撞进这个滚烫的吻里。

    张北野与简舟之间,似乎永远不存在浅尝辄止。啃yao,厮磨,不留余地。两个人像是要把半年的离别,和无数个日夜的想念,统统塞进这一个吻里。

    无边的草原在两人身旁起伏延绵,远山隐在薄云之后,天空高远澄澈,清风拂过两人纠缠的发梢。

    天地间仿佛只剩下马背上垂落的身影与草原上仰首的男人,以及那个滚烫又漫长的吻……

    忽然,远处传来了马蹄声,细碎急促,正翻过山岗往这边来。

    两人骤然回神,缓缓分开,鼻尖却依旧相抵,呼吸交chan不散。

    张北野的手从简舟后颈松开,贴上他的脸,极其用力地rou了一把,然后那只手顺着他的bo子往下,滑过肩膀,贴着手臂慢慢下去

    马蹄声越来越近,已经清晰地翻过了山岗。

    直到达楞的那匹小黄马遥遥可见,张北野的手指才最后在简舟的指尖攥了一把,松开了手。

    简舟在马上坐直了身子,眼底温热的shi意还未褪去,胸口微微起伏。

    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巴雅尔与达楞共骑一马,匆匆冲了过来。

    勒了马,巴雅尔脸上满是慌张:“张叔、简教授,出什么事了?”

    少年四下张望,羊群依旧慢悠悠地啃着草,河谷静悄悄的,唯独一只羊卧在草坪上,似乎受了伤。

    “没事,别慌。”张北野指着那只受伤的羊,安抚少年,“这只羊踩到兽夹了。”

    在草原上,牲畜或牧羊人踩到猎人留下的兽夹是常有的事。羊瘸了腿,人养上十天半个月,对牧民人家来说,确实算不上什么大事。

    巴雅尔悬着的一颗心落回了原处,随即目光落在坐在马背的简舟身上。

    可没等他问,和他骑在一匹马上的达楞又抢了先:“简教授,你不是不会骑马吗?”

    “对呀。”巴雅尔随口补充,“不光不会骑马,连上马都不会。”

    两个半大的孩子,怎么问得住狐狸。

    简舟没有看向兄弟俩,一双眼睛仍旧黏着张北野,目光缱绻温热,藏着未收的情意:“我是会骑一点马的,但是人懒,总想被别人带着。”

    他垂眸看向身形硬朗的男人,字字温柔,句句撩人:“还有,你们张叔骑马从来没带过人,也让他新鲜新鲜。”

    一旁的张北野闻言,目光瞥向远方,颇为无奈地笑着轻“啧”了一声。

    巴雅尔到底是年轻,丝毫没有察觉暗涌的情愫:“简教授,马还得自己骑才痛快,飞奔在草原上,像风一样!”

    “这样啊?”简舟用手指轻轻揩了一下唇角,“那改天我们试试赛马。”

    夜色一寸寸漫过草原,巴图家的毡房外,燃起了篝火。

    火光腾起,噼啪作响,火星子被热气托着往夜空一送,便融进了头顶密密麻麻的星星间。

    一只整羊架在火上,肉香裹着松木的烟气在晚风里散开。

    简舟盘腿坐在毡垫上,手里端着一碗马奶酒,目光却始终不在酒上。

    他在看张北野。

    高大的男人从毡房里走出来的时候,换了一身蒙古袍。

    深蓝色滚着银边的蒙古袍,裁剪得并不十分贴身,宽大厚实,粗野也性感。

    腰间一条宽皮带束出了利落的腰线,不同于巴图皮带下的过于粗壮结实的腰腹,张北野极有韧性的窄腰,又穿出了草原男儿不同的雄俊与飒爽。

    他一步一步走来,火光在那张轮廓分明的脸上跳跃,明暗交错,每一寸线条都锋利又好看,英俊得让简舟挪不开眼。

    马奶酒倒上了,歌声也悠悠而起。巴图的妻子有把好嗓子,据说当年因为一首蒙古情歌,便让二十郎当岁、情窦初开的巴图,每天骑马穿过半个草原,只为听上那几句悠远的长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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