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2/2)
韩璋敲下惊堂木，暂时压住府衙门口的声音，这才目光严肃看向江柳，朗声道：
“肃静！”
“此案牵涉朝廷命官与地方豪绅，事关国法纲纪、百姓生计，非同小可。如今有苦主鸣冤，有物证呈堂，更有全城百姓亲眼见证，本官身为云阳知府，自当秉公处理，彻查到底。”
韩璋出身寒门，即便祖上曾是兖州韩氏，可家族早已败落，前些日子虽聚拢了些零散族人，也不过是勉力支撑的门面罢了。
“这哪是员外，分明是活阎王啊！官贵一家，这是要把咱庄稼人的骨头熬油啊！”
衙差们轰然应诺，迅速四散而去。
“其余差役，即刻分头前往醉花楼、四象赌坊、杨大人府上、周大人别院……及账册所涉各处，仔细搜查，不得遗漏任何证物！”
这事儿明摆着就是韩璋的拖延之计！
“好。”
事到如今，他们哪里还看不明白？这江柳不过一介草民，若无倚仗，怎敢如此？
百姓们嘴上说着小声，但其实声音老大，议论杨通判等人时，连带看韩璋的眼神都不对了。
徐师爷也点头道：“此事若传回京城，御史台诸位大人的案头，怕是顷刻间便要堆满弹劾你的奏章了！”
面对汹汹指责与暗示，韩璋神色依旧平静，不疾不徐地开口，声音清晰地传遍公堂内外：
杨通判再也按捺不住，声色俱厉道：
“本官已派遣可靠差役前往查证搜检，待他们归来，各方证据汇聚一堂，真相自可见分晓。”
“届时清者自清浊者自浊，本官定会依律断案，绝不偏私。”
韩璋不慌不忙道。
倘若府衙不给大家一个交代，那就要引起民愤了！
江柳以头磕地，悲凄道：“草民明白！草民所言句句属实，愿以性命担保！这账本便是铁证，请大人详查其中所记年月、银钱、田亩、人名！”
“我等为官多年，兢兢业业，虽无彪炳功绩，亦有勤勉苦劳，岂会做出此等罔顾国法、荼毒百姓之事？此子信口雌黄，其心可诛！”
“此例一开，云阳府上下官员岂不人人自危，衙门威严何存？你这分明是借题发挥，行排除异己之实！”
等他派去的人查证回来，手里拿着的，还不知会是些什么确凿证据！到时罪名坐实，他们便是砧板上的鱼肉。
“杨大人、周大人、徐师爷……诸位稍安勿躁。”
但现在不一样了。
“诸位方才所言，亦不无道理。然空口无凭，这账册是真是假，指控是虚是实，岂能仅凭口舌之争断定？”
其实这些猫腻，很多聪明的百姓早就看出来了，可官商勾结、官贵勾结，普通百姓人微言轻，谁也不敢乱说话。
“你所言若有半字虚妄，便是诬告，按律反坐，罪加一等，你可明白？”
周同知也急道：“韩大人，莫要忘了，你我是同朝为官，虽有品级高低，亦是同僚。你今日如此鲁莽行事，罔顾程序，将同僚视若罪犯般搜查拘问，置朝廷法度于何地？置同僚情谊于何地？”
“大人明鉴！草民不过是按规矩纳一房妾室，何来侵占田产之说？这江家哥儿分明是江家自愿送来抵债的，有契约为凭！其中曲折，草民实在不知啊……”
对方到底是怎么有胆子，竟敢如此不留余地，同时对上他们三位盘踞本地多年的地头蛇？
“韩大人，你身为一方知府，朝廷四品大员，岂可听信一面之词，仅凭一个来历不明的账本，就要搜查朝廷命官的府邸宅院？”
“这位小哥儿如此满身血污前来状告，本官岂能将人关押慢慢查处？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事。”
三人一唱一和，着急地明里暗里威胁。
有人直接大张旗鼓敲了府衙的伸冤鼓，消息几乎传遍了整个郡城，无数百姓都围了过来。
“江柳，你方才所言，以及你所呈上的这本账册，本官自会详加核查。然公堂之上，状告朝廷命官，尤其是指控侵占田产、逼良为娼这般重罪，需有确凿实证。”
“嘘，小点声！那些可都是衙门的官员……”
可惜，韩璋压根不跟他们争论，只让人把衙门口守好，不让他们离开公堂，大义凛然道：
还在争夺权利的杨通判等人，完全没想到竟然有人敢当众状告他们，等被带上公堂的时候，几人脸色难看，自然是矢口否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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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之事，依下官看，定是这江家子不愿履约抵债，又或是……受了某些居心叵测之人的蛊惑怂恿，意图构陷朝廷命官，扰乱云阳府治！”
韩璋微微颔首，神色不变，随即沉声下令：“来人！速去将刘员外、徐师爷、杨通判、周同知……一干人等宣上堂来对质。”
“本官虽是知府命官，可更是云阳百姓的父母官，百姓无知不通律法，只知衙门敲鼓能够伸冤。”
分明就是韩璋借题发挥，设下的一个局，要将他们三人连同其党羽一网打尽，彻底夺回知府权柄！
只是……他们有些想不通。
说到‘受人蛊惑’之时，杨通判三人目光都看向了韩璋。
“再者，几位大人既然口口声声为国为民，自诩问心无愧，那又何需惧怕本官派遣衙差入府搜查？”
但杨通判三人哪能不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