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1/1)

    “是家里出事了吗?”我有点担忧地道。

    徐鸣野走在我的身边,说:“什么?不是……家里没事。你别问了。”

    我沉默了下来,继续跟在徐鸣野的身边。几秒钟后我开始感到非常懊恼,心想我刚才为什么不先回复徐鸣野的短信,或者在湖上他问我的时候,我就应该直接说的。

    不,不行……我说什么都不能错过今晚,不然我害怕我再也没有其他机会了。我马上要去杭州上大学,平时没法见到徐鸣野……

    不管怎样,最起码……最起码让我先跟他表明心意吧。

    于是,我踌躇半天,终于还是主动上前拉住了徐鸣野的手腕。徐鸣野停下来转头看我,说:“嗯?”

    我把快要跳出喉咙口的心脏压了回去,舔了舔干燥的嘴唇,紧张地说:“哥,你刚才问我的问题……我想要告诉你,我其实……”

    徐鸣野沉默地听着,他眯了眯眼睛,出乎意料的,他用一种我熟悉又陌生的语气打断了我:“什么?来真的啊?你真喜欢我?”

    我愣在了原地。

    徐鸣野上前一步,低头看我的时候眼神充满了打量。我浑身一震,我想我见过他的这个眼神,是我们刚开始认识不久的他。

    “嗯?”徐鸣野说,“严小冬,你喜欢我吗?”

    我不知所措地看着他,然后放开了他的手,不明白他为什么忽然就变了,又变回了那个我讨厌的徐鸣野。

    我一下子清醒了过来,窘迫令我的身体温度升高,不再沉迷于“徐鸣野也喜欢我”的叙事中。我警惕地后退了一步,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徐鸣野沉默了一会儿,干巴巴地说:“那是我跟你开玩笑的。”

    我胡乱点了点头,也干巴巴地说:“哦。”

    片刻后,徐鸣野的胸口不断起伏,又问我:“你真的喜欢我吗?你知不知道我说的是哪一种喜欢?”

    我不理解地看着他,心像是被人用刀子劈开了一半,浑身上下的血液都停滞了。同时我又感到一阵庆幸,庆幸我从来都没有把话说满,以至于现在还是可以敷衍过去。

    面对徐鸣野,我最终很慢很慢地摇了摇头。

    “嗯。”徐鸣野一动不动,而后他轻轻笑了起来,“就是说啊,那还是我赢了,等会儿找七仔和姚远要钱。”

    我几乎不知道我在说什么了,只是跟着他,魂不守舍地向酒店走去,艰涩地问:“你们赌了多少?”

    “没多少。”他说。

    我不知道我是怎么回去的,一进酒店房间,徐鸣野找出自己的烟和打火机,对我说:“我去楼下抽根烟,你自己先洗澡吧。”

    “好。”我说。

    之后他走了出去,我傻愣愣地在床上坐了一会儿。我感到一切都很荒谬,无法理解徐鸣野的转变,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不,也许他说的是真的……他本来就很恶劣不是吗?又或是他终于在最后关头后悔了,不想再和我玩下去了。

    我的嘴唇一直控制不住地颤抖着,眼前渐渐模糊起来,而后,我的眼泪就这么猝不及防地落了下来。我仿佛被烫到了般,猛地冲进浴室里。我狠狠擦掉了眼泪,打开花洒让热水流出来冲刷我的脸。

    我还是无声地哭了一会儿,像是某种情绪释放,又像是对徐鸣野的声讨。我把衣服全脱掉了,让热水浇在我的身上。直到我的皮肤都开始泛红,直到我像是白湖边的雪人一般渐渐无助地融化。

    雪人是活不到春天的。

    严小冬的暗恋也一样。

    —卷二·雪人还是匹诺曹 end—

    离开了平原

    我在文华街的生活要结束了,三年如一场匆匆逝去的梦,从陌生到熟悉,从厌恶到喜欢,不管我愿不愿意承认,我已经变成了一个邺城人。

    三年过去,我的耳朵终于习惯了这里,我能分辨出邺城人讲话的口音和习惯,听懂许多方言,只可惜舌头还是太笨拙,会听不会说。

    我拿到了我的高中毕业证书和毕业大合照,以及一张大学录取通知书。我买了去杭州的火车票,小姨和老徐帮我准备好了行李。

    离开前我又看了一次我妈,告诉她我要去杭州了,以后多半只能寒暑假回来看她。

    除了生活物品以外,我发现三年里我拥有的个人物品其实不算特别多。我把那一抽屉没怎么进步的木雕全都送了出去,部分送给同学们,部分送给二爷爷,部分送给跟我很投缘的便利店老板李友德。

    “李叔。”我在夏天末尾去找他,他还是长在店里不挪窝,“我要走了。”

    “哎,这些你还留着呢。”李友德对我笑道,“我以为你会扔掉。”

    “扔了多可惜。”我笑了笑,“我送给别人了。”

    然而,唯独我第一次做的那枚纽扣,在很久以前我就失去了它的行踪。它是我唯一丢失的木雕,消失得无影无踪,像是被藏在家中角落里的小精灵给偷偷拿走了……天知道它到底去了哪里。

    剩下需要带走的是我的笔记本电脑、手机、以前关于我爸的作文本、徐鸣野送我的围巾水壶、老徐以前给我买的衣服……

    我把不用的课本和试卷一起打包卖掉,钱不算太多,刚好可以买点冷饮填满家里的冰箱。

    另外,我没有忘记之前听到的有关蔡皓轩的事情,我给他打了电话过去,他同样没有接。我想了一会儿,只好又去找常历问问情况。

    常历知道一点内情,但他在电话里不想多提,含糊地道:“他没事,你别管了。他之前心情很差劲有点自闭,现在估计已经提前去广东了……你呢?哪天走?”

    “明天下午。”我说。

    常历考得不怎么样,出成绩后也只能填了邺城的大专,不过不是徐鸣野的学校,而是另外一所。也许是因为随着时间的流逝,常历也长大了,没有那么地崇拜徐鸣野了。

    “那我不送你了兄弟。”常历笑了笑,“等你放假回来我们再约。”

    我笑着一口答应:“好,没问题。”

    挂了电话,我坐在椅子上吹电风扇。一楼客厅的落地风扇有些年头,左右摇晃的时候偶尔会发出轻微的嘎吱声响。之后,我没由来地发了会儿呆,好一会儿才发现手里的冰棍快化没了,于是赶紧把最后一点吃完。

    窗外午后的蝉鸣不再声嘶力竭,夏天也要结束了。

    后来我发现,告别不是一瞬间的事,告别的过程比我想象中要漫长。但我知道最终一切都会过去的,就像三年前我来到这里,三年后我又要离开。三年前我觉得自己可能会死,三年后我还活得好好的。

    我和徐鸣野之间所有的暗潮都消失了,就像不停地吹一个气球,我差点吹了异常圆满的,但一不小心松开了手,它又很快变得干瘪起来。

    我什么都不想知道了,我失去了所有的好奇心。我觉得自己很蠢,仿佛那段时间被一种可怕的激素控制了大脑。我所做的一切都不是真实的,我应该明白这一点。

    从那一晚开始,我借口感冒缺席了后续的所有活动。徐鸣野给我留了药,我把它们都冲进马桶。周末晚上,我们还是跟着七仔他们一起回到邺城。

    而后,我再也记不得那几天发生了什么,我只是一直睡在床上,徐鸣野也一直早出晚归。我们之间还是会正常说话,说点类似于“我走了”“吃过没”“要不要喝水”“去楼下帮我拿点东西上来”的话。除此以外,就没有什么了。

    我不可能再去问他为什么要跟我开这个玩笑,这对我来说已经没有任何意义。我的割裂伤出现在身体内部,我从最初的惊慌失措中缓过神来,但我无法包扎,我只有等待。

    再一次的,如同高考前很多人都出现了精神崩溃一样,我那从小被训练出来的顽强神经挺身而出帮我承受了一切。我尽量不去想他,也没有再哭过,我是融化到一半的雪人,可能很快有人会发现我的内里是用冰凉的铁块做成的。

    暗恋变成了失恋,但失恋不会打倒我,如果我能这么轻易地被打倒,那我根本来不了邺城。我庆幸我很快就要离开这里,因为我发现我又开始讨厌起邺城的夏天。

    小姨和老徐对送大学生去上学这件事非常热衷,见他们又在考虑关店,我委婉地拒绝了他们。

    “那就让徐鸣野……”老徐迟疑道。

    我笑道:“哥现在也要上班了啊,老徐你忘了吗?”

    老徐:“……”

    我发现老徐使唤徐鸣野是无比的顺手,然后徐鸣野就开始使唤朋友们和我,这还真的是一脉相承。

    老徐很舍不得我:“小冬放假就回来,不要省那几个车票钱,有事情也要第一时间打电话给我们,知道吗?”

    我望着他,心里很感动,我保证道:“我会的,老徐。”

    不过,最后我还是没有完全说服他们让我自己独自去学校,两人决定让小姨陪我去,然后老徐一个人在店里辛苦点。

    第二天早上我醒得很早,拿起手机一看,离我设定的闹钟还有五分钟,我干脆取消掉了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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