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1/1)

    说着,他伸手去握纪隋野的手腕,触到皮肤的瞬间,湿润又冰凉的触感让他心里一沉——这人到底在外面淋了多久的雨?

    “我说了,”他把手抽回去,别过脸,“不想坐。”

    梁叙之看了他一眼,没再勉强,自己坐到了沙发上。

    纪隋野弯下腰,从茶几上抽了张纸巾,把手擦干,然后顺手拿起了茶几上的手机。

    梁叙之的手机。

    “现在给她打电话。”纪隋野垂着头,把手机递过来,屏幕朝上,亮着拨号盘,“说你要分手,就今天。”

    梁叙之看着被递到眼前的手机,没有接。他抬起头,对上纪隋野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忽然预感到绵羊好像又要变疯狗,他的心颤了两下。大事不妙。

    纪隋野等了两秒,见他不接,直接把手机往沙发上一扔,转身就走。他走到门口,拎起那只湿漉漉的行李箱,又折回客厅,往茶几边一蹲,咔嗒两声,锁开了。

    箱子被放倒的那一刻,梁叙之愣住了——

    三十寸的箱子,两面塞得满满当当,全是现金,码得整整齐齐。

    他知道这钱从哪来的,他当然知道。华星这几年的营收他查过,纪隋野在背后控制的那些公司他也摸过底,这点钱对那个人来说根本不算什么。可他还是得问,他得让纪隋野觉得他在担心,在着急,在用兄长的身份替他操心。

    所以他皱着眉,语气严厉地问:“你哪来的钱?”

    纪隋野蹲在地上,仰脸看他,没说话,然后站起来,弯腰从沙发上捡起手机,又递过来。“你和她之间差的不就是钱么?整整十七天没来找我,不也是因为钱么?”

    他把手机又往前递了递。“现在有钱了,不用等到月末了,今天就能分。”

    梁叙之看着他,脑子里转得飞快。昨天那句“我知道了”,原来是这个意思。

    和纪隋野相处,就像开一辆没有手刹的车,永远不知道他下一秒会把你带去哪儿。这种时候,越是试图操纵方向,越容易翻车。他得顺着来,但不能太顺,得让他觉得这个哥哥是真的在替他着急,是真的不想让他冒任何风险。

    “你先告诉我,这钱怎么来的。”他站起来,目光沉下去,声音里带着显而易见的急迫,“纪隋野,你真当我是傻子?你突然拎着一箱钱进我家门,你觉得我会一声不吭收下,然后心安理得地花?”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语气里全是兄长的焦灼和训斥。两个人对视着,谁都没让,但梁叙之能感觉到,对面那人的眼神在他一句接一句的质问里,一点一点地软下来。

    车在减速了。

    他适时收住话头,语气也跟着软下来:“小野,我自己的事我自己能解决。不需要你为我冒这个险。这笔钱我不能收,趁还来得及,哪儿来的送回哪儿去,行吗?”

    纪隋野偏过头,避开他的视线,沉默了几秒,才小声说:“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什么样的?”梁叙之上前一步,低头靠近他,用骤然拉近的距离给他施压。

    他当然知道是什么样的。可还是得装,得演,得像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兄长一样,用这种关心的姿态,逼纪隋野自己把真相说出来。

    只是纪隋野可能告诉他真相吗?他不知道,他也在赌,这也是当初他想要把战线拉长的原因,战线拉的越长,纪隋野主动说出真相的机会就越大,到时候一切都是水到渠成。

    而告诉自己真相,就意味着他要从暗处走到明处,要解释自己这些年做了什么、怎么做到的,要把那些伤口和疯狂摊开给人看。

    他真的准备好了吗?

    梁叙之低下头,声音放得更轻了,“告诉我,到底是怎么回事。”

    又是一阵意料之内的沉默,他偏过头,故意不再看他。他有的是时间。

    “是我不好。”纪隋野忽然开口。

    梁叙之回过神,发现纪隋野正心事重重地望着自己,湿透的头发搭在额前,水珠顺着发丝往下淌,经过眼睑,滑过鼻尖。

    看起来,就好像他在流泪。

    “是我骗了你,哥。”他又补了一句,头垂下去。

    梁叙之看不见他的表情,可那句话里,分明带着哭腔。

    抽空结婚

    “喂?”

    听筒那边传来沙沙的电流声,没有人说话。

    “小野?”梁叙之稍稍扬起声音。

    电话断了,几秒钟后又响起来。

    “哥?现在能听到吗?”纪隋野的声音从那端传过来,带着长途信号的杂音。

    “可以了,到了?”

    “到了,刚到就给你打了,信号不太好。”

    梁叙之会心一笑,“累不累?”

    “还好,你累不累?”

    “飞了二十个小时的人是你,我累什么?”他的语气里带了点调侃。

    听筒那边顿了一下,随即传来一阵低低的笑声。

    “见过eric了?”梁叙之又问。

    “我们现在在一块儿,正开车去你给的地址。纽约好堵,比我上次来还脏。”

    “那就好。”梁叙之有意掠过闲聊的部分,把话题拉回正事,“eric是我朋友很久之前推荐过的保镖,合作过很多次,有他跟着你,我很放心。”

    “我都多大了。”

    纪隋野的声音和往常一样平淡,但梁叙之听得出来那话里藏着的东西——不是真的在抱怨,是在讨一句回应。

    他握着手机,身体往后靠了靠,“你多大在我这儿都是小孩。”

    电话那端忽然安静了。

    一直坐在对面椅子上的方悦可倒是“扑哧”一下,差点笑出声。梁叙之抬眼递过去一个眼神,她立马举起双手,嬉皮笑脸地作投降状。

    “我……我们要到了,先挂了,哥。”

    纪隋野的声音变得有点不自然,急匆匆地挂了电话。

    梁叙之摁灭屏幕,把手机放在桌上。

    那天在他家里,事情的发展超出了他的预料。纪隋野就那么毫无防备地把一切都摊开了——他的工作,他的公司,他的产业,甚至连他能动用的现金流都一五一十地说了。那些话指向同一个方向:和她分手。

    他也没有犹豫太久,他告诉纪隋野,他和方悦可之间还有一笔账没算清,需要时间,需要处理,需要他去纽约等半个月。纪隋野信了。

    “你也是挺能豁出去的,”方悦可靠在椅背里,手指转着笔,“跟自己弟弟都能打情骂俏。”

    “他不是我弟弟。”

    “知道,”她皱了皱眉,一脸没劲,“你说八百遍了,还不让人开个玩笑?”

    梁叙之没接话茬。“你今天来我公司有事?”

    “是我们的公司。”她笑着纠正。

    梁叙之没跟她计较这个。“电影已经帮你争取到了,那我要的呢?”

    “再等等,急什么?”

    “我不急。”梁叙之看着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声音却沉下来,“纪隋野急,他在国外最多待半个月,你猜他回来发现我们已经结了婚,会是什么反应?”

    方悦可往椅背上一靠,根本不怵。她手里的笔转了两圈,不紧不慢地开口:“你答应过我,角色到手之前,不能出任何岔子。我建议过你,温和点处理,结果你自己跟他说我们已经分了手,把人哄到国外去,那是你的事。”她顿了顿,声音抬高了半度,“他什么反应我不管,我只知道,咱俩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他要是炸了,你也跑不了。”

    她说得越来越冲,梁叙之却听出那点藏在话底下的虚张声势。他眯起眼睛,看着对面那张强撑着的脸,忽然觉得好笑。原来方悦可也有怕的时候。

    “你那部电影开拍了么?”梁叙之忽然换了个话题。

    “你干嘛?”方悦可的眼神立刻警觉起来。

    “我能干嘛。”梁叙之低头轻笑出声,嘴角也弯了弯,“你不说了么,咱俩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关心你一下不行?”

    方悦可冷笑一声:“关心就省了吧,有时间多想想我说的话——你要岛也好,要公司也罢,跟我没关系。但你要是把你那个弟弟惹毛了,害我电影拍不成,到时候你什么都得不到。”

    说完,她站起来,把那只小巧的链条包甩到肩上,抱起胳膊垂眼打量稳坐在椅子里的人,像是在研究什么。片刻后,她笑了笑,语气忽然轻松起来:“下周陪我去试婚纱,我看了看,灰色比较适合你。”

    她抬起手,曲起手指弹了弹桌上一个小摆件,弹了一次没动,又弹了一次。眼看着那东西歪歪斜斜倒下去,她才心满意足地转身走了。

    梁叙之靠进椅背,盯着那扇关上的门,又一次陷入沉思。

    她说的话他当然想过。纪隋野那个人,发起疯来连他自己都拦不住,到时候会闹成什么样,谁也不知道。但这些从来不在他的考量范围内,方悦可的电影跟他没关系,她嘴里翻来覆去的“钱”和“公司”也不是他的终点。他想要的从来就只有那座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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