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月楼没有巧合(1/1)

    宋圆看了江砚白片刻。

    韩七的纸条才刚送到,他便主动邀请她去同一个地方。

    这未免巧得有些过分。

    “江少侠为何请我?”

    江砚白倚着门框,手里的折扇轻轻敲了一下掌心。

    “宋姑娘今日赢了初试,不该庆祝?”

    “青锋试每天有几十个人获胜。”

    “但把青锋榜第七十三撞下擂台的,只有你一个。”

    宋圆纠正道:

    “是他自己没站稳。”

    “能让对手自己掉下去,也算一种本事。”

    他说得煞有介事,宋圆一时分不清这是称赞还是取笑。

    她最终点头。

    “好,我去。”

    江砚白似乎并不意外。

    “戌时,楼下等你。”

    他说完便转身离开。

    宋圆望着他的背影,又看了看手里的纸条。

    容珩让她去。

    江砚白也让她去。

    她总觉得今晚的醉月楼里,等着自己的不止一杯酒。

    ?

    醉月楼是青州城中最热闹的酒楼。

    楼下说书,楼上设局。青锋试期间,江湖人喜欢在这里下注,猜今年谁能进入青锋榜,又有哪位榜上高手会被新人取代。

    宋圆下楼时,江砚白已经等在那里。

    他换了一身青色长衣,没有佩剑,只拿着那柄折扇。比起白日里主持比试的少侠,此刻倒更像个出来寻乐的世家公子。

    他的目光从宋圆脸上落到她发间。

    “木簪?”

    宋圆心里一紧。

    “有什么问题?”

    “没问题。”

    江砚白展开折扇,慢悠悠道:

    “只是宋姑娘白日佩剑挂反,晚上簪子倒戴得很正。”

    “我偶尔也有正常的时候。”

    “那今晚值得纪念。”

    宋圆忍住翻白眼的冲动,同他一同往外走。

    街上人多,一辆运酒的小车从巷口横冲出来。宋圆正要避让,江砚白已经抬起折扇,横在她身前,将她挡到了街边。

    他并未碰她。

    两人之间却一下近了许多。

    宋圆几乎能够看清他垂下的睫毛,也闻见衣襟间很淡的松木香。

    江砚白低头看她。

    “宋姑娘,今晚眼神可要好一些。”

    宋圆的心没来由地快了一拍,随即后退半步。

    “江少侠对每位同行的女子,都照顾得这样周到?”

    他想了想。

    “看情况。”

    “什么情况?”

    “对方若是陆明珠,我一般先躲远些。”

    宋圆笑了一声。

    刚才那点暧昧,立刻又变得真假难辨。

    这个男人太会说话。

    更麻烦的是,他可能根本没觉得自己说了什么。

    ?

    两人进了醉月楼。

    掌柜是位三十来岁的女子,眉眼妩媚,见到江砚白便熟稔地笑道:

    “江公子今日来得迟。”

    她又看向宋圆。

    “还带了新朋友?”

    江砚白合起折扇。

    “柳老板,她叫宋圆。”

    他没有顺着对方的调侃往下说,只认真替她报了姓名。

    宋圆稍稍意外。

    柳老板笑意不减。

    “宋姑娘,江公子的朋友不少,能让他亲自介绍姓名的倒不算多。”

    “老板别听他胡说。”江砚白道,“我只是怕你明日又叫错。”

    “上次叫错的是你。”

    “所以我吸取了教训。”

    两人显然很熟。

    宋圆却看不出其中是否有暧昧。

    这大概就是江砚白最麻烦的地方——他对女子体贴,也尊重她们,却总让旁人猜不出谁对他而言真正不同。

    柳老板将他们带到二楼雅间。

    今晚的赌局并不赌钱,而是猜青锋试第二轮的胜负。每位客人入场前,都要暂时交出兵器与随身令牌,以免有人借机生事。

    江砚白解下腰间玉佩,又从袖中取出一枚青色令牌,随手放进托盘。

    宋圆的视线停了一瞬。

    令牌薄如半掌,边缘刻着繁复的云兽纹。

    青麟令。

    出现得未免太容易了。

    江砚白忽然侧过脸。

    “宋姑娘喜欢?”

    “我只是没见过。”

    “江家的通行令,自然不常见。”

    他说得随意,似乎并未察觉她的异常。

    侍者端着托盘离开,令牌会被暂存在雅间外的木匣中。

    韩七说过,今晚青麟令会离开江砚白身边一次。

    原来就是现在。

    赌局开始后,江砚白被几名熟人拉去评判一场争执。宋圆借口透气,独自走出雅间。

    走廊无人。

    木匣就放在不远处。

    她打开匣子,迅速取出青麟令,将木簪中的墨纸压在令牌表面。

    纹路一点点印上去。

    宋圆刚要收手,身后却传来脚步声。

    她心中一惊,手指一滑,令牌险些落地。

    一只手从她身侧伸来,稳稳接住了它。

    江砚白站得很近。

    他的手握着令牌,另一只手却仍撑在木匣边缘,恰好将宋圆困在他与栏杆之间。

    宋圆抬头,对上他带着浅淡笑意的眼睛。

    “宋姑娘。”

    “嗯?”

    “第一次见青麟令,便想拿起来仔细看看?”

    语气仍旧温和。

    她却听出了几分试探。

    宋圆强迫自己镇定。

    “它差点掉出来,我只是想接住。”

    “原来如此。”

    “你不信?”

    江砚白低头看了眼她仍按在令牌上的木簪。

    “我只是在想,栖梧派现在流行用簪子接东西?”

    宋圆默默将木簪收回来。

    江砚白没有抓她,也没有追问。

    他退开一步,把青麟令重新放回匣中。

    “这里人多,贵重之物还是不要随便碰。”

    “江少侠是在警告我?”

    “是提醒。”

    “有什么区别?”

    江砚白关上木匣,回头看她。

    “警告是不希望你再犯。”

    “提醒则是——”

    他微微俯身,声音低了些。

    “下一次,记得先看看身后有没有人。”

    宋圆心口一跳。

    他知道了?

    可江砚白已经直起身,若无其事地走回雅间。

    “赌局快开了。”

    “宋姑娘不进来,今晚可就白跑一趟了。”

    宋圆站在原地。

    她忽然明白,容珩说得没错。

    江砚白并非容易骗。

    他只是很擅长装作没有看穿。

    ?

    回到客栈后,宋圆立刻取出墨纸。

    青麟令的纹路完整印在上面。

    她刚松一口气,便发现纸张最中央还有一个极小的字。

    不是机关纹。

    是有人提前刻在令牌背面上的一个小字。

    假。

    宋圆盯着那个字,指尖慢慢僵住。

    所以她刚才费尽心思拓下来的,不过是一枚假令。

    可她将墨纸展开,又看了一遍,反而渐渐冷静下来。

    假的也不算全无用处。

    至少她现在知道,真正的青麟令并不在江砚白身上。

    只是——

    这枚假令为什么会被放在那里?

    是江家本就谨慎,还是江砚白早已察觉有人会碰它?

    若他真的怀疑她,方才为什么没有揭穿?

    宋圆把墨纸重新卷好,收入木簪之中。

    窗外夜色沉沉,醉月楼的灯火映在河面上,被风吹得细碎。

    她原以为今晚只是一次简单的偷取。

    如今看来,自己碰到的可能并不只是一枚假令。

    还有江砚白藏在笑意后面、不肯让人看清的那部分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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