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2偶遇(2/2)
荧光背心穿得歪歪扭扭，裤子上全是汤渍，额头上有一层薄汗，几缕头发贴在额角。但他的表情倒还算镇定，安安静静地站着，等她说话。
他往前踉跄了一步，手指在她面前晃了晃。
韩修允叼着烟，没有动。她想着这男的耍完酒疯就该滚进去了，喝了酒的人都这样，骂痛快了就走了。
可能是因为对关怀生的脸有了些印象。韩修允觉得自己好像在哪都能遇到他。
少年望着她，又重复一遍。
她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往前走了两步。
在学校也就罢了。食堂排队的时候他端着餐盘从她身边路过，课间她从卫生间回班，他正好抱着书从楼梯口拐上来。一次两次三次，碰得多了她也就习惯了。估计就是巧合，学校就这么大，同一个年级同一个楼层同一个班级，遇到几次也正常。
不过，这关怀生脾气也是真软，都这样了还不还手。
“嗯，送了盒烟，这附近没便利店，”韩修允面不改色，“他找不到路了，我给他指路呢。”
韩修允眨了眨眼，像是顿了几秒。
他停下来，侧过身看她。
她也看到了那个外卖员的脸。
眼尾自然地弯了一下，睛珠里的光像是一圈一圈亮起来。可以说，是她见过最灵动的眼睛，像鹿。圆圆的，瞳仁黑亮，睫毛密密的。明明是在这么嘈杂的地方，他这么看着她，让她觉得周围都安静了几分。
他转身往正门的方向走了几步。
“你瞎管什么闲事。臭x子。”
“大叔，连高中生都打不过的话，就不要出来惹事了。”她垂着眼睛看他，语气淡漠，“装什么x啊，真是恶心死了。”
“呀大叔，差不多得了吧。”
韩修允忽然赶上去，开口叫住他：“诶。”
“干洗费？你赔得起吗你？”那男的往前逼了一步，脏话一串一串往外蹦，嗓门大得整条巷子都在嗡嗡响。
“我叫梁时理。”
可他却有一双明亮的眼睛，偏偏又是湿漉漉的。
“对不起。”他下意识又说了一句。
“梁时理。”
“走啊！你真想等警察来抓你是吧？你不考大学了？”
但是，周五晚上在酒吧后巷还能碰到，她是真没想到。
“知道的。”他的语气很平静。
“还站着干嘛？想进局子啊？”
酒吧后门的走廊又暗又窄，闷燥的音乐声震动着地板，两边堆着几箱啤酒和用完的纸箱，墙上贴着不知道哪年的演出海报。韩修允松开他的袖子，转过身看着他。刚才在巷子里没仔细看，现在借着走廊里那点昏暗的光，她才发现他还挺狼狈。
一个穿着外卖员荧光背心的男生站在路灯底下，低着头不停道歉。他对面是个喝大了的中年男人，一张肉脸血红得诡异，领带歪到一边，西装上湿了一大片，大概是酒水洒上去的。
她偏头看了关怀生一眼，语气随意又自然：“对吧？”
韩修允看了他一眼，轻嗯了一声。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朋友的声音就穿过来了：“修允？你在这干嘛呢——”女孩小跑过来，目光先是落在韩修允身上，然后看见旁边还站着个穿外卖背心的人，疑惑地眨了眨眼，“诶？你叫外卖了？”
那酒鬼转过头，看见是个女孩，脸上的横肉拧了一下，反而笑出声来：“x的，又冒出个多管闲事的。以为老子不打女的是吧？”
韩修允现在听到“对不起”这三个字就火大。她拉开酒吧后门的铁门，回头瞪了他一眼。
沉默了片刻，才慢慢把烟摁灭在墙上。她轻弯下腰，随手抄起墙边一个空酒瓶，走过去，抬手就砸在那男人脑袋上。瓶子倒是没碎，但砸得够重，那男的闷哼一声，整个人往旁边歪了两步，捂着头瘫坐在地上。
好吧。韩修允想。也没什么特别的地方嘛。
怎么……又碰见了。
韩修允跟知秀她们在弘大附近的酒吧坐了一个多小时，待的时间太久，她出来透口气。后巷挺窄的，墙边堆着几个酒桶和空箱子，地上有水渍，空气里混着油烟和垃圾的味道。她在光亮处点了支烟，刚吸一口，巷子那头就传来一阵乒乒乓乓的动静。
她又狠踹了他一脚，转头看向那个还愣在原地的关怀生。
男生愣了一下。这句话好像终于戳中了什么开关，他不再犹豫，跟着她钻进了后门。
酒吧里的灯光正好打在他脸上。那一瞬间的颜色很乱，紫色的、蓝色的、再迭一层暖黄的光……乱七八糟地照过来，在他脸上转了一圈又滑走了。五官没有什么特别的，只能说是秀气温润的。没有表情时，甚至还会显得有些呆滞和木讷。
“你叫什么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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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知道那男的骂着骂着突然动了手，一掌推在外卖员胸口。那个穿荧光背心的人往后退了两步，后背撞上墙壁，手里的外卖袋彻底脱了手砸在地上，汤汁溅了一裤子。他还是没反击，甚至没抬头，就那么站着，肩膀绷得紧紧的。
男生站在原地没动，看了一眼地上正哼哼唧唧的酒鬼，犹豫了一下，嘴唇动了动：“要不要叫救护车——”
韩修允扔掉酒瓶，一脚踩住他的脸，鞋底在他颧骨上用力碾了碾。
“对不起，真的很抱歉，我可以赔您干洗费——”
她一把拽住他的袖子就往后门走：“你自己想被抓走别带上我行吗。他一身肥膘，躺一会儿自己就爬起来了，你替他操什么心。”
男生立刻点点头，礼貌地微微低了低头，嘴角带了一点客气的弧度：“谢谢您，我先走了。”
韩修允简直想骂人了。她是真没见过这么没眼力见的，刚帮他解了围，转头就要给自己找麻烦。
“从正门出去就行。”她指了指走廊外攒动的人群，“那巷子没监控，后门的监控我会让他们删了。要是之后真有人找你，知道该怎么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