匿名(2/5)
屿洲走到自己的位置,将电脑接上投影设备,低头检查文件。
没有想象中的针锋相对,也没有任何旧情重逢后的暧昧。她们只是礼貌而疏离地处理工作,偶尔因为流程交换一句意见,很快又各自移开视线。
十五分钟的汇报结束,会议室里安静了片刻。
四目相对,两个人都停了一瞬。
“我的方案也没有要求一期全部开放。二号仓可以先完成外围加固,将内部功能分为三期。临海商业部分投入运营以后,再以租金收益覆盖后续修缮。”
她和薛教授一起进门,怀里抱着电脑,身后的同学抬着模型。刚走进会议室,她便看见了评审席上的两个人。
洲:你在偷看我?
姜屿洲握着手机,慢慢抬起脸。
“第一次进入旧港以前,我以为这里最需要解决的是那些已经废弃的仓库。实地勘察以后,我发现真正被切断的不是建筑,而是旧港与周边街区之间的关系”
姜屿洲没有急着证明所有选择都是正确的。遇到尚未解决的问题,她便直接指出风险和现阶段能够采取的方案。
w:姜设计师。
她必须先亲手将两个人之间的关系摆到所有人面前,再由一个与启衡毫无关联的人,为姜屿洲留下重新进入终审的路。
w:不要再改了。
灯光暗下来。
姜屿洲下意识抬起头,目光掠过评审席和后方的工作人员。
洲:知道了。
若她输了,人们会说她不过是被母亲塞进项目里陪跑;若她赢了,那些质疑只会更难听。没有人会耐心去看初选评分,也不会在意启衡究竟有没有参与专业评议。
林晚舒坐在主位右侧,正低头翻看流程材料。姜澜与她隔着两张座椅,面前放着启衡的桌牌。
姜屿洲调出备用页面。
“按原计划。”姜澜将文件合上,“我提出取消资格以后,启衡不再参与后续讨论。”
到那时,姜屿洲所有的努力都会被简化成一句轻飘飘的“有个好母亲”。
她早已准备好承受那道失望的目光。
“姜总。”
他们只会看见一件事——启衡资本实际控制人的女儿,在启衡出资的项目里拿到了第一名。
w:祝你旗开得胜。
洲:嗯?
她收起手机。
工程师继续追问了几项数据。
只要屿洲知道这条路是她事先安排的,匿名终审便不再干净。姜澜不能向她解释,更不能让外界看出自己曾经试图为女儿保留机会。
姜屿洲排在第七位。
正如w在最后一封邮件里提醒她的。
“规则里没有,不代表别人不会问。”
只有这样,将来无论结果如何,都没有人能用她们的血缘否定屿洲。
只要姜屿洲的名字出现在最终方案上,她与启衡的关系早晚会被翻出来。
姜澜也看见了她。
姜澜眼底那些尚未来得及诉说的情绪,就这样猝然落了空。
姜澜不能让这种隐患留到终审以后。
w:抬头。
首页上没有华丽的效果图,只有一张旧港现状照片。生锈的钢架横在阴沉的天空下,远处是已经被新城区高楼遮住一半的旧街。
几轮提问结束后,林晚舒终于抬起头。
姜屿洲胸口那根绷紧的线没有因此松开。
“各位老师好,我是七号方案主创姜屿洲。”
对话框再次亮起。
w:别找我。
会议室入口忽然传来脚步声。
她指向屏幕上的分期图。
目光交汇的一瞬,她眼底惯有的冷静微微晃动。那些来不及说出口的话,仿佛都在这一眼里浮了上来——想念、委屈、怨怼。
可姜屿洲只与她对视了一瞬,便移开了眼。
除了这两个称呼,她们没有再说任何话。
会议室里有许多她不认识的人。除了设计院和两家出资方的代表,还有运营顾问、结构工程师与外部专家。她不知道哪一个是w。
“不需要。”
“其实只要您退出评审,没有必要取消屿洲小姐的资格。规则里并没有禁止联合发起方的亲属参选。”
“二号仓的加固成本很高。按照你的测算,如果保留现有结构,前期投入至少增加百分之十八。为什么不拆除以后重建?”
洲:我只是在检查。
w:汇报时看评委。别人问什么,就回答什么,不要急着证明自己。
那是她第一次真正看见这两个人同时坐在自己对面。
姜澜的目光在文件上停了片刻。
她站到屏幕前,将翻页笔握进掌心。
上午九点半,汇报正式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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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趁工作人员调试屏幕时看了一眼。
前面几组的方案大多完成度很高。有人主张将整个旧港改造成文化商业街区,也有人希望引入大型展览和演出空间。评委的问题比初选时尖锐许多,除了设计本身,还涉及建造成本、商业回报和后续运营。
助理没有再劝。
姜屿洲到得比其他人稍晚一些。
轮到姜屿洲时,已经接近中午。
不必因为害怕被否定,便试图证明自己没有任何缺陷。
姜澜抬起眼,看见林晚舒从外面走进来。
“小姐那边,需要提前——”
“林总。”
林晚舒率先朝她点头。
手机在口袋里轻轻震了一下。
“不是让他替启衡提。”
最先提问的是一名结构工程师。
助理犹豫了一下。
“明白。许教授只会以外部评委的身份,根据合规意见独立提出。”
投影已经调试完毕。会议室前方的屏幕亮起,映出她方案的首页。那些熬过无数个夜晚才最终留下的线条,第一次完整地出现在所有人面前。
别人问什么,就回答什么。
她的声音从会议室前方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