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以她为祭(1/3)

    温玉瑶是在自己房中醒过来的。

    睁眼时,窗外天色昏沉,雨还在下。

    淅淅沥沥的雨声敲打着窗棂,一声紧似一声,听得人心头发沉。

    她怔怔望着头顶熟悉的床帐,好半晌才回过神,辨清自己身在何处。脑海里一片混沌,唯有零碎画面翻来覆去——漫天暴雨、湍急湖水、湖底疯长的水草、沉没的船驾、还有那些在暗流里缓缓浮沉的身影……

    后来,她拨开了水草,看见了那方发光的八卦阵盘。

    再然后,她伸出了手。

    绿光骤然冲天。阵盘纹路尽数苏醒,石环旋转,湖水震荡。而在那片几乎刺盲双目之后——她看见了一双眼睛。

    一双巨大的、金黄色的竖瞳。

    再之后,便是一阵剧痛,席卷神魂。

    “唔……”

    玉瑶蹙眉,指尖下意识蜷紧,余悸犹存。

    “你醒了。”

    熟悉的声音自身侧响起,温和而沉厚。

    “爹爹?”

    温韬正坐在床沿。衣袍已换过,眉眼间却掩不住疲惫,额角缠着的白布下,隐约透出血色。

    “你怎么会在这里……”

    玉瑶撑着榻沿想坐,浑身却虚软得像被抽去筋骨,天旋地转。

    “别动。”

    温韬伸手稳稳扶住她肩背,小心垫上软枕,动作温柔得近乎小心翼翼。

    “先躺着。”

    “我……不是在湖里吗?”玉瑶茫然地看了看四周,脸色骤然一白,“那座阵盘……还有那双眼睛……好大的、金黄色的眼睛……”

    温韬替她掖被角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瞬。

    “玉瑶,你先别急。”他抬眼看她,神情凝重而郑重,“听爹爹慢慢说。”

    “落月湖底,一直沉睡着一位龙神。守护此方水泽千载,从不现世。而你之前无意间惊扰了祂。”

    “龙神……震怒?”

    “是。”温韬声音低沉,“震怒,遂降暴雨。”

    窗外恰在此时滚过一声闷雷。

    玉瑶浑身僵住,血色一点点从面上褪尽。

    “这场雨……是因我而起?”

    温韬沉默。

    可那沉默,于她而言,便是承认。

    被淹的良田、倾颓的屋舍、流离失所的百姓、湖底触目惊心的尸身……还有额角带伤、被人当众辱骂的父亲。

    原来所有的罪,竟全在她一人。

    “怎么会……”

    眼泪猝不及防滚落。

    “我不知道……我若知道,绝不会去碰……是我闯的祸……连累全城……连累爹爹……”

    温韬抬手,指腹轻轻擦去她的泪,语气温柔得近乎心疼:“这不怪你。你不知情,不是有意。”

    这一句“不怪你”,反倒让她哭得更凶,肩头剧烈颤抖。

    可就在铺天盖地的愧疚之中,心底深处,却有一丝极微弱的异样悄然冒起。

    那双金色竖瞳……是在阵盘绿光亮起之后才出现的。隔着那片碧光,仿佛……祂原本并不在这湖底。

    这念头稍纵即逝。她此刻虚软欲裂,稍一细想便头痛欲裂,那点疑心,终究还是被滔天愧疚彻底淹没。

    她抓住他衣袖,哽咽道:“爹爹……我该怎么做?才能让龙神息怒?”

    温韬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声音低哑:

    “是龙神……亲自将你送回的。”

    他轻轻地拍付温玉瑶的后背,

    “祂说,要雨停,也不难。”

    “真的?!”玉瑶猛地抬眼,像抓住救命稻草,“我做什么都愿意!”

    温韬凝望着她——苍白着脸、泪痕未干、满心愧疚、毫无防备、全然信任。他喉结轻轻一滚,避开她目光,声音依旧温和:

    “龙神说,只需你诚心献舞一支,谢罪祈请。祂若悦,雨自停。”

    “就这么简单?”

    “嗯。就这么简单。”

    “那还等什么!”温玉瑶掀开被子便要下床,

    “我们现在就去——”

    “玉瑶。”温韬伸手稳稳将她揽住,语气不容置喙,却依旧温柔,

    “祭天地神祇,容不得仓促。祭台、祭品、礼仪,俱需斋戒筹备。龙神大人说,唯有月圆之日,月华最盛之时,方才称得上诚敬。”

    十五……月圆……

    玉瑶渐渐冷静下来,含泪点头:

    “好。我等。只要能赎罪、能救百姓、能还爹爹清白……三日后,我去。”

    她说着,便投入他怀中,哽咽不止:“对不起……都是玉瑶不好……让爹爹受了这么多委屈……”

    温韬没有应声。他只是缓缓抬手,一下又一下,轻轻抚着她的发顶,温柔如故。

    只是那双垂在她发间的眼睛,望向窗外雨幕时,却晦暗得深不见底。

    他怀中的少女到此刻还满心以为——自己不过是去为那湖底的神明,献上一支祈求停雨的舞。

    她尚不知,那座临湖而起的高高祭台,并非祈神谢罪之所;那支月圆之夜将献的舞,也并非跳给冥冥之中的神灵看。

    三日后那轮圆满明月之下,等待她的,从来不是什么龙神的宽恕,而是一场精心排布、以她为祭的祭典。

    ……

    三日后。

    十五。

    月圆。

    落月湖畔,一座高高的祭台已经搭起。

    雨还在纷纷地下。

    然而不知是不是错觉,自祭台搭起之后,这两日的雨势竟真的渐渐小了许多。原先连绵不绝、几乎要将天地吞没的倾盆暴雨,如今已经化作细密雨丝。落在湖中,漾开一圈又一圈浅浅的涟漪。

    消息很快便传遍了整个月湖城。

    听闻城主要在落月湖畔设坛祭祀水中龙神,更要让自己的独女亲自登台献舞,以平息神怒,城中百姓纷纷冒雨赶来。短短半日,湖岸便已围满了人。就连月湖城中那些世家大族也来了不少。

    有人感激,有人担忧,有人将信将疑,自然也有人藏在人群之中,冷眼旁观,等着看这位新任城主究竟还能弄出什么花样。

    温韬对此却仿若不见。

    那些落在他身上的目光——

    感激也好。

    怨恨也罢。

    讥讽、猜疑、幸灾乐祸……

    他统统不在意。

    从始至终,他的目光只落在一个人身上。

    此时的温玉瑶已经换上了祭祀所用的舞衣。

    一袭月白色轻纱长裙覆在身上,衣料薄而不透,层层迭迭,自腰际柔软垂落。外罩一层近乎透明的银白轻纱,随着湖风轻轻扬起,宛如月色凝成的薄雾。

    乌黑长发没有像往常那般绾起,只以一根银白发带松松束在身后。发间没有金玉,腕上没有珠翠。周身上下,竟连一件多余的饰物都没有。唯有眉心点着一抹淡淡的流云月纹,那是温家的族徽。

本章尚未完结,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
  • 上一章

  • 返回目录

  • 加入书签

  • 下一页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