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白雪初逢》第十六章白梅問心(2/5)

    母妃曾经告诉过他,外祖父和那些将士手里的刀剑,是用来守住城池、保护百姓的。

    近来宫中不时有人议论北境。那些话,她虽未曾听得十分明白,却也知道有人说三城可能守不住,也有人说前方的战事并不顺利。

    柳初棠站起身,抬手拍去斗篷上沾着的碎雪。

    柳初棠认真回想了一会儿。

    萧墨珩并未催促,只放慢脚步,配合她的速度。

    那日祠堂里的情景,至今仍清楚地留在她的脑海中。

    柳初棠循着他的目光望去。

    萧墨珩眉心仍轻轻蹙着。

    她想了想,又认真补充:

    「外祖父他们不是在守城吗?」

    柳初棠点点头。

    可他知道「离开自己的家」是什么意思。

    「祖父带我出城义诊。那里的雪不像宫里这么乾净,路上到处都是泥水。还有人穿着破掉的鞋,露在外面的脚趾都冻红了。」

    「他们说,有些百姓离开了自己的家,一路往南边走。老人走得慢,小孩子又怕冷,还有一个妇人背着孩子走了整整一日,到最后,连鞋都不见了。」

    冷华宫再偏僻、再冷清,终究也是他从小长大的地方。

    「好。」

    「我还不会诊脉,不能替人看病。」

    柳初棠低下头,靴尖轻轻拨动着脚边的积雪。

    「前几日我去城外时,那里也积了很多雪。」

    「是呀。」

    「竟然有这么多。」

    萧墨珩没有接话。

    「祖父说,他的高热已经退了一些,脉息也比刚送来时平稳了。只是回家以后仍要按时喝药,不能再耽搁。」

    她说起义诊时,语气不似平日谈及新鲜事那般轻快,反而多了几分认真。

    她看了一会儿,突然想起前几日随祖父出城义诊时见到的景象。

    老人走得慢。

    萧墨珩抬眸看她。

    柳初棠察觉到他的异样,抬头望向他。

    萧墨珩握着梅枝的手慢慢收紧。

    柳初棠连忙摇头。

    她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她歪着头想了许久,最后老老实实地摇了摇头。

    「那为什么那些人还是要逃?」

    他知道北漠正在攻打北境,也知道外祖父领着玄甲军守在那里。

    萧墨珩垂下眼,看着手中的梅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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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墨珩弯腰将那根梅枝捡起,片刻后才问:

    他想了好一会儿,终于抬起头。

    他只有六岁,还不明白真正的战场究竟是什么模样,也不知道一场战事除了城墙前的廝杀,还会牵动多少人的生活。

    柳初棠愣了一下。

    在她心里,打仗便是很危险的事。有人会受伤,有人会生病,也有人会离开自己的家。可既然已经有将士守在前面,为什么还会有人不得不逃,她便答不上来了。

    「我不知道。」

    萧墨珩听到这里,眉头轻轻皱起。

    她只是从旁边捡起一根短短的断枝,走过去放到他怀里。

    萧墨珩闻言,转头看向她。

    过了一会儿,他手上的力道渐渐松开。

    萧墨珩没有再问。

    「你也替人看病了吗?」

    「这根也要一起拿过去。」

    萧墨珩抬头望向园中那些仍覆着积雪的梅树。

    「他们还说了些什么?」

    还有一个妇人背着孩子走了一整日,连鞋都走丢了。

    等最后几根梅枝也放好后,柳初棠蹲在堆好的枝条旁,轻轻呼出一口白气。

    「后来,我还听几个从北边逃出来的人说,打仗的地方有许多人生病了,却找不到大夫,也没有药可以喝。」

    若有人忽然告诉他,这些熟悉的地方都不能再住了,他得带着母妃离开,却连往后要去哪里都不知道……

    他知道哪扇窗一到冬日最容易漏风,知道母妃躺在哪张榻上能睡得安稳些,也知道白梅园里哪一株梅树总是最早开花。

    但此刻见他忽然沉默下来,她便没有继续提起那些行商谈论的战况。

    「那他后来好些了吗?」

    可柳初棠方才说的那些人,明明也是北境的百姓。

    孩子怕冷。

    她记得北境三城,也知道萧墨珩的外祖父此刻正在那里领兵。

    萧墨珩正要俯身捡起一根遗落的梅枝,听见这句话,动作停了下来。

    柳初棠力气小,每次只能抱起两三根。

    「我只在旁边帮祖父取药、包药,还替一个生病的小弟弟擦身、餵水。他烧得很厉害,起初怎么唤都没有反应,后来喝过药,才慢慢醒了过来。」

    柳初棠也随之安静下来。

    她不知道萧墨珩究竟听见了多少。

    他低头看着梅枝被雪水浸湿的断口,心里却仍想着柳初棠方才说的那些人。

    两人继续将馀下的梅枝收拾妥当。

    片刻后,她又轻声说道:

    萧墨珩知道她一直跟着柳玄之学医,却是第一次听她提起出城义诊的事。

    孩子因高热而泛红的脸、妇人止不住的眼泪,还有那一小束用褪色红棉线仔细束起的乾花。

    其中一株梅树被压断了侧枝,裸露的断口格外显眼。但另一侧未曾折损的枝头上,白梅依旧开得很好。寒风拂过,纤细的枝条在雪光中轻轻摇晃。

    在此之前,她从不知道,原来有些人即使病得很重,也未必有银子请大夫。

    「他娘亲其实早就想带他去看大夫,可是家里没有银子。他们存下的钱都拿去替孩子的爹爹治腿了,连买米的钱都快拿不出来。」

    柳初棠看见了,却没有追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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