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1/2)

    “溪山先生来前怎不遣人来打个招呼?今日不凑巧, 户曹参军家的千金在润春楼办生辰宴,把所有雅间与故园都包了。”李芍欢迎上前去,先向溪山与那女子行了个礼, 方开口致歉, 心中不免好奇。

    也不知这位娘子什么来头, 竟能让向来洒脱不羁的溪山呵护备至。

    溪山闻言面露不悦:“一间雅间都匀不出来?”

    李芍欢十分为难,一个劲儿的道歉:“实在不知今日先生会带贵客驾临小店, 倘若早些知会,必给先生留房。”

    “崔渔,算了。”溪山还要说什么, 女子却抢先开了口, “你别为难人家, 我坐大堂亦可。”

    她的嗓音算不上动听,语气温和, 却自带一股不动声色的威严。

    好熟悉, 似乎在哪里听过这声音。

    李芍欢眉头微蹙,不由多看了她几眼, 可对方把脸遮得严实,隔纱只能瞧个轮廓。

    “可你不是最不喜闹?润春楼的生意好, 食客多,大堂闹腾得很。”溪山大为诧异。

    “无妨。”女子摆摆手,已迈步朝润春楼走去,“你推荐的人和地方, 必有可取之处,区区吵闹我受得住。况我也多年未回乡,不知这江临变成什么模样,你说多有读书人在此高谈阔论, 我今日正好听听。”

    李芍欢忙跟到她身边,亲自领路,又道:“今日是我招呼不周,多谢娘子海涵。我听娘子口音……可是从京城来的?”

    女子步伐微顿,似乎露出个笑:“你听得出来?”

    “实不相瞒,我从前在京城住过十多年,两地语言虽都为官话,但这口音还是略有不同,我能听得出来。”李芍欢边说边将二人往大堂东角处相对僻静的角落带。

    “你猜得不错,我的确从京城来。江临是我的故乡,我也二十余年没回来了,此番回来变化可谓大。”女子温声道,帷纱下的目光落在李芍欢身上,不动声色地打量着。

    “二十年?”李芍欢略惊,“人间十年一气象,您二十年没回来,江临的变化自然大。小姓李,李芍欢,是这润春楼的当家,不知娘子如何称呼?”

    “我姓文。”她淡道。

    姓文的女子?

    李芍欢不认识什么姓文的人,也许只是凑巧声音与她认识的人相近吧。

    她边琢磨边请二人落座,那边两个伙计已经按她提前吩咐的,扛来一面三折纱竹木纱屏。

    “虽不能阻挡外界喧声,但好歹可避人耳目,还望二位用餐愉快。一会我让宋萦给二位赠两道她的私房菜,不在食单之上,算是给二位告罪,怠慢之处请二位多多包涵。”李芍欢边指挥伙计摆放屏风,边笑着道。

    一时间屏风摆好,将这里与外界隔开,倒显得清幽。

    溪山先生心里舒服多了,脸上有了笑意。

    “李当家有心了,多谢。”文娘子微微颌首道。

    润春楼的外头又传来几声车马铃音,守在店外的伙计已经迎上前去,户曹参军家的人到了,李芍欢忙告罪离开,亲自迎接他们。

    “你既认识李芍欢,为何却不相认?”溪山先生这才纳闷道。

    “我认得她,她却未必记得住我。”文娘子轻轻取下帷帽,看着李芍欢背影淡道,眼尾几道细纹泄露了她的年龄。

    “那你应该清楚她的为人,可还行?”溪山替她倒了杯茶道。

    文娘子接过茶道:“三年时间能在这里开成此等规模的酒楼,她确实有些能耐。酒楼食肆最适合探查搜集消息,按说她的确是个不错的人选,但你可能不知道,她是很聪明,可她更怕死,恐怕不会轻易蹚这浑水。”

    两人闲谈之间,目光全都透过薄纱的屏风,落在李芍欢身上,暗自观察起她在外头的待人接物来。

    “你让一个平头百姓好端端牵入朝堂之事,是个人都有顾虑,何况是她?能不能说服她为你效劳,那就看你的本事了。”溪山先生微微一笑道。

    文娘便不回答,只抿唇用茶润了润唇,望着大堂里被李芍欢迎进润春楼的贵客,喃道:“江临户曹参军朱显山……”

    真巧。

    “你此番前来不止为了查他们吧?”溪山亦望向浩浩荡荡进来的朱家女眷问道。

    “嗯,我奉命前来,还要找一个人。”文娘倏尔压低了声音,“那个人……你也认识的。”

    ————

    天气晴好,万里无云的碧空如洗,蓝得像一面倒悬的湖。

    园子里的叠石山洒了水,漫出的白雾薄笼石板路,阳光透过水气,在小鱼池上化出一道浅浅的虹桥,引得长廊上走过的女娘们发出清脆悦耳的赞叹声,叽叽喳喳的,像晨起枝头的小彩雀,充满春日气息。

    李芍欢跟在户曹参军家的当家娘子邹氏身边,一边陪她们说笑赏园,一边在心中暗暗嘀咕。

    适才在大堂上,她能感受到文娘子打量的目光,一直落在自己身上,哪怕她走出屏风招呼他人,对方也还在盯着她,可她实在想不起自己认识过这么一号人物。

    崔渔是溪山先生的名讳,她既能直呼溪山之名,溪山在她面前又这般伏低作小的姿态,可见二人交情匪浅,这位文娘子又从京城来……只怕身份不简单。

    想到这茬,她心头一紧。

    她得找机会提醒一下裴展熙,让他藏好了别出来,这要是遇到熟人曝露了行踪,可就麻烦了。

    “你这地方看着不大,布置得倒新巧,难怪江临城里那么多娘子喜欢。”邹氏看着前头满脸雀跃的女儿,不由笑道。

    “都是城中贵人们赏脸而已,娘子小心脚下。”李芍欢自谦道,又带她们在月季墙前布置好的幔帐下落座。

    席间各色点心蜜饯干果齐备,皆是李芍欢提前问明各人口味与忌讳而准备的,当真是处处妥帖。

    一时间众人各自落座,闲话家常,那边李芍欢亲自用木盘托来一只青白瓷壶,正要招呼众人饮茶,便听守在长廊下的丫头传来声音:“肖三娘子来了。”

    这位肖三娘子,便是江临首富肖昌达家的三娘子肖琴华。肖琴华乃是今日生辰宴的主角朱娴月的手帕交,二人年岁相近,两家又时常走动,所以二人交情不错。

    李芍欢脚步一顿,便随着众人望向长廊,可人影还没见到,就先听到她抱怨的声音:“娴月的生辰宴为何要选在这地方?又小又闹……按我说,去我家的别院不比这儿好?又大又舒坦!”

    席间众人的脸色顿时精彩起来,就连刚刚还在说笑的朱娴月目光都微微一沉,露出几分嫌弃鄙夷来。

    李芍欢站在边上看得分明。

    这时廊下才风风火火走来一个形容丰丽的年轻娘子,身上穿着百蝶穿花的褙子,腰间系着鳞光裙,颈间腕间全是沉甸甸的赤金首饰,头上更是戴着镶着绿松的赤金发冠,姣好的面容精心打扮过,脂香粉腻格外艳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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