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梦 困住了他的(3/3)

    他会确保她一生富足无忧,为她物色一个背景干净、易于掌控的“合适”结婚对象,给予丰厚的嫁妆,让她拥有世人眼中美满的家庭,让她在全球任何喜欢的城市过着随心所欲的生活。

    他会是她永远的、强有力的后盾和“家人”。

    好聚好散,退场时亦能做个体面的情人,这是他所能想到的最安稳的结局。

    他算好了一切,利益,责任,退路。

    却唯独没有算到,人心不是他棋盘上的棋子。

    他失策了。

    贺晚恬差点因为他出事。

    事发突然,像重重一记闷棍,敲碎了他许多固化的认知。

    那段日子里,他反复回想当时的场景。

    他想,即便是自己的亲生父母或是贺琳琅,在那样千钧一发的时候,是否就一定能毫不犹豫地挡在他身前?

    他知道答案。

    他们一家的血脉,流淌的是危墙之下各自飞的本能。

    冷血动物的巢穴里,怎么会孵出热忱的雏鸟?

    他依然可以动用资源,给自己筛选出许多世俗意义上“优质”联姻对象。

    这很容易。

    可他,只有她一个啊。

    这个念头冒出来时,他自己都感到一丝惊悸。

    既然她也明确表现出对所谓“联姻”的抗拒……那把她留在自己身边,又有何不可?

    最多手段“卑劣”一点,关系“肮脏”一点,见不得光罢了。

    可话又说回来,圈子里,比这更不堪的关系比比皆是。

    他又何必故作清高,把自己架在道德的十字架上,搞得自己左右为难、进退维谷?

    他从来不是什么圣人,只不过一直在她面前扮演圣人罢了。

    几乎成功地说服了自己。

    可他完全没想到,后续竟会那样发展。

    他顺风顺水地过了三十年,早已习惯事事尽在掌握。

    但她竟然想跟他断了。

    断了?

    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怎么可能呢?她喜欢他又不是一两个月,是那么多年,那么多日日夜夜。

    喜欢到连命都可以不要。

    当年他对她避而不见,当着她的面把巧克力让温常拿去分,她都没生气。

    后来他说了那么多混账话,一遍遍地磨她的时候,她也没生气。

    可现在,就因为他想给她安排一个联姻对象,她就生气了?就想跟他断了?

    至于么。

    又不是第一天在贺家,之前贺万峰不是也给她安排了相亲对象,很难理解吗?

    而且他又没说非要嫁。

    联姻这种事,说到底还是两厢情愿。

    可她,却好像突然变了个人似的。

    以前的乖巧、温顺、小心翼翼,那些藏在眼底的爱慕与依赖,仿佛在一夜之间,就彻底不复存在了。

    ……

    出息了。

    迄今为止,已经一个月没有主动联系他了。

    ……

    他忍不住开始回想,是不是以往有什么细节,被他忽略了。

    可这么一回想,竟然想起的都是她的好。

    到底是什么时候,她开始不再问“小叔你喜不喜欢我”?

    什么时候开始不再在他身边赖着不肯走?

    什么时候学会用“嗯”“哦”“好”应付他的?……

    曾经的执着,曾经的真心,曾经毫无保留的偏爱。

    他以前总觉得,她一无所有。

    可在迟来的钝痛中,他才无比清晰地认识到,贫瘠的只有自己。

    他这样从小就一身傲气、自带锋芒的人,做事手腕凌厉,心思缜密,年纪轻轻就在商海崭露头角,靠自己打拼出一片天地,早早掌控了贺氏大半产业。

    财富、地位、体面,他想要的一切,都能唾手可得,活得潇洒肆意,仿佛这世间没有什么能困住他。

    而偏偏困住了他这辈子的,竟然是一方小小的墓碑。

    -

    贺律转到瑞典后,医护团队重新调整了整套救治方案,第三周,他的生命体征渐渐趋于平稳,各项指标稳步回落,脱离了高危期,终于有了苏醒的迹象。

    贺晚恬抵达卡罗林斯卡医院时,斯德哥尔摩正飘着细雪。

    她被告知,贺律是两天前的深夜恢复意识的,但清醒时间很短,且极不稳定,大部分时间仍处于昏沉状态。

    病房很安静,只有监测仪器发出规律而低微的声响。

    男人脸色苍白清瘦,即使在睡梦中,眉头也无意识地微微蹙着。

    贺晚恬安静拖过椅子,在床边坐下。连日来的疲惫和紧绷席卷上来,她趴在金属床沿上,沉沉睡去。

    直到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她猛地惊醒,抬起头。

    贺律醒了,漆黑深邃的眼睛正一瞬不瞬地凝着她。

    贺晚恬连忙直起身,下意识就要喊医生过来检查身体状况。

    忽然被他低哑虚弱的嗓音轻轻喊住。

    “晚恬。”

    贺晚恬立刻放缓动作,轻声问:“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他扯了下唇角,只是嗓音因为长久昏迷格外沙哑,有种脱力的疲惫。

    “对不起,我毁了你的婚礼。”

    贺晚恬蓦地一怔,心头五味杂陈。

    想来他醒来这两日,早已零星听闻了所有事。

    她还没来得及开口回应,便听见他语气落寞,缓缓继续道:“可我私心太重,终究放不开你,也舍不得看着你嫁给别人。”

    贺晚恬压下翻涌的心绪,尽量放柔语气安抚:“你先好好养身体,其他晚点再……”

    “不。”他执拗地,目光沉沉锁着她。

    他看着她,看了好几秒,然后,用那种嘶哑破碎的声音,一字一句地。

    “我不会……变好了。”

    他艰难地吞咽了一下,停顿,喘息。

    说得认真又心酸。

    “也知道,你……再也不会……回头了。”

    监测仪上,代表心率的绿色线条有了剧烈的波动。

    贺晚恬慌张地握着他的手,表情看起来像是要哭了。

    可他仍是那样平和的神色,像过去那样,温和地笑了一笑。

    “但能换你……为我停驻这一次。”

    他顿了顿,极轻、极缓地吐息。

    睫毛垂下后,久久没有抬起。

    胸膛的起伏变得微弱而绵长,仿佛刚才那一长段话,已经耗光了最后一丝支撑的力气。

    “贺律!贺律!!!”

    视线逐渐模糊。

    “医生!!!”

    声音几乎湮没在仪器的背景音里。

    最后三个字轻轻的,几不可闻。

    “……也值了。”

    作者有话说:

    感谢读者“紫昀祺梦”,灌溉营养液 1!!!!!

    感谢支持!鞠躬!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


    ">
  • 上一页

  • 返回目录

  • 加入书签

  • 下一章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