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2/2)
那一刻,他忽然生出一种很自大的感受——它们安静地待在那里,是在等待他的到来。
她理解穆席席,因为不是每个人都有勇气,在父母期望和自己意愿之间做出选择的。
从那以后,他开始疯狂地看相关的书籍、纪录片、论文,周末泡在博物馆里一待就是一整天,寒暑假去参加考古夏令营,去遗址现场观摩学习。他的手被洛阳铲磨出过水泡,他的膝盖跪在探方边跪到发青,他被蚊子咬得满腿是包,被太阳晒脱了一层又一层的皮。
许清嶙回家的时候,发现家里格外热闹。
小姨一家来了,客厅里飘着火锅底料的浓烈香气,大人们已经吃完了,正围坐在旁噼里啪啦地搓麻将。一进门就听廖冰心喊道:“碰!碰!哎哎哎那是我要的牌!”
陈咿爸爸改成陈国器。
热水从头顶浇下来,雾气很快弥漫了整个空间,他闭着眼睛,让水流冲刷着脸,心里很平静,没受任何干扰。
因为他的书橱很大,足足占据整面墙,最高处的物品要踩梯子才能拿下。而这个书橱里,书籍只占很小一部分,剩余的则是文物古董。
当然,大多是模型,三星堆的青铜面具,敦煌的飞天壁画复刻,秦陵的兵马俑仿品,还有几个汝窑的天青色瓷碗,釉面温润如玉。
雷昊元咽下一颗烫得他直咧嘴的丸子,伸出筷子指了指冰箱门——那上面贴得满满当的各大博物馆的冰箱贴。他说:“我哥喜欢历史,肯定偏文啊。”他朝许清嶙眨眼,“对吧。”
若是外人第一次进来他的书房,一定会感到震惊。
许清嶙站在玻璃展柜前,双手插在裤袋里,静静地瞻仰着这些文物。
“胡了胡了我胡了!”许东勋忽然把牌一推,惊喜地捶桌子。
本来许清嶙并不是这个职业设定,清明时去兰州签售,结束之后去甘肃博物馆参观,那一刻忽然觉得和文物相关的工作很有意义,也很契合许清嶙给人的感觉。
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作者有话说: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最后讨论声被上课铃声冲散,估计这晚放学之后,大多数家庭的饭桌上都在聊这件事吧。
许清嶙什么也没说,只是不停干饭,吃得很香。
其他人也都跟着笑。
许清嶙笑了:“怎么就不能是一回事了?”
许东勋说着说着,像是想到那个场景,低低笑了一声。
他的内心很安宁,也很充盈。
然后给一些人物改了名字。
许清嶙捞了一片毛肚,在油碟里滚了一圈,塞进嘴里,含混地“嗯”了一声。
吃完饭,雷昊元一家离开了。
觉得之前的名字有点土。
许清嶙妈妈小姨爸爸分别改成:廖冰心,廖玉壶,许东勋。
许清嶙咀嚼的动作慢了一拍,他没有抬头,筷子在沸腾的火锅里无意识地搅了两下,没有捞起任何东西。
许清嶙脱掉那件满是火锅味的衣服,丢进洗衣篮里,进了浴室。
许清嶙和雷昊元默契地坐到了餐桌前,拿起空碗,收拾残局,有一搭没一搭聊起选科和家长会的事情。
廖玉壶和雷正义对视一眼,非但没有帮忙解围,反而哈哈大笑起来。雷正义说:“谁让你哥是别人家的孩子呢!”
廖玉壶一边摸牌一边头也不回地说:“选科的事情你自己看着办。”
“至少在你这不能,总不能等到几年后,你同学留学的留学、从政的从政,你却拿个铁锨下地盗墓去吧?”
它们在柔和的灯光下静默地伫立着,被几面不会倒映出人影的昂贵玻璃妥善保护着。
廖冰心凑过去看他的牌,皱着眉说了一句“这也能胡”,语气里全是嫌弃。
“知道了。”雷昊元打开一听可乐“滋”的一声气响。
“你呢春儿,你选什么?”穆席席忽然问陈咿。
那些精美的瓷器、壁画、佛像、书画,被码放在异国的展柜里,标签上写着英文,写着年代,写着“来自中国”。
陈咿说:“我根据成绩选,应该选全理,文科不确定性大,理科好掌控一点。”
他从没喊过一声累。
他关了水,用毛巾擦着头发走出来。
这件事本质上没有什么选对和选错之说,只是最后,为结果买单的人,只有自己。
雷昊元正往嘴里塞虾滑,听到这话差点噎住,喊了一声:“天呐!你们别扯上我啊!”
回家。
他至今记得在异国他乡看到中国文物的感受。
许东勋接话道:“嶙嶙,你可不能看着办哈,我和你妈商量过了,你最好偏理科一些。”他看了许清嶙一眼,“为继承家业做准备。”
火锅还在咕嘟咕嘟地冒着泡,麻将还在噼里啪啦地响着。
通过研究、通过鉴定、通过策展、通过国际学术交流,让世界看到中国文物的价值和意义,让那些流落在外的国宝,一个接一个地——
如果选了喜欢的,成功了是侥幸,失败了就要面对那句“看吧,早该听我的”,这种话,比任何责骂都更难承受。
釉色青中泛白,白中透青,像雨过天晴时那一抹将散未散的云霭,杯身上刻着细细的荷叶纹路,脉络清晰,纹理流畅,仿佛真的有一片荷叶在杯身上舒展开来。
廖冰心立刻把矛头转向自己的亲妹妹:“正是因为你不问,小元的数学才考二十多分!”
廖冰心回过头来,看了他一眼:“喜欢归喜欢,喜欢和职业是两码事。”
那是北宋年间的真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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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起初一那年去英国游学,行程里有一站是大英博物馆。
他想走学术之路,致力文物回国。
廖玉壶笑完了,随意道:“你们别说他了,他心里有数,小元要是像嶙嶙这么优秀,我什么也不问,哪像你们啊,瞎操心。”
他的卧室很大,大到可以在里面打羽毛球。其中一个区域被一面玻璃墙隔开,开辟成了书房,他推开玻璃门走进去,灯光自动亮起,柔和的光线均匀地洒下来。
最中间的位置,单独设了一个玻璃展柜,里面静静地立着一对东青釉荷叶纹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