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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哦!”孟沎猝然反应过来,焦急的走过去。



    “我来之前忘记特意隐藏行踪了,就这么大摇大摆骑马跑出京城的,万一苏予的暗探还在监视我,跟着一路来了莫桑国怎么办!”



    时豫:“……”



    有这么个好兄弟真是他的福气。



    但是罢了,他料想苏予应该早就放弃寻他了,便漫不经心地将额头上粘黏的潮湿长发撩到后脑去,说:“没事,他不会再派人找我了。”



    孟沎有些不放心:“那万一呢,万一他这么多年其实一直没放弃呢?”



    时豫不屑的一撇头。



    “他要是还在找我,我直接吃——”



    ---



    “陛下,孟公子离开时去的方向是南境,我们的人一直跟着他,现下已经出国了。”



    执政殿下,暗探禀报的声音清晰可闻。



    良久,一道低沉微哑的声音响起。



    “继续跟着……”



    细碎尘埃



    “皇兄,听边关军事来报,这半月以来总能在境外查探到俪人的踪迹。”



    早晨下了朝,苏溟没急着离开,而是跟一两位将领一同去到了御书房。



    这次的情况和之前恒苑国的相比起来要严重许多,后者是狗仗人势小打小闹,前者却是实打实的军事碰撞,毕竟俪国与霖国曾经就发生过许多战争,它们之间摩擦残留的火花也基本就没消过,眼下俪国又做出这种事,其中意味可想而知。



    “他们从来就没打算放弃。”



    苏溟听见自家皇兄那低冷,轻至虚无的声音从纱帘后边飘出来,落到每个人耳朵里。



    “陛下,臣等自请赴往边疆镇守!”



    说话的两位将士是霖国的新起之秀,亦是豪才俊杰,正逢满腔抱负急于抒发的时候。



    他们的话,让苏溟恍神了一会儿。



    其实也没什么,只不过是让他想起了某人也曾说过这样的话,只不过已经许久没见到对方了。



    而帘子后面没再出声,房内陷入一片寂静。感知到前方的静默,苏溟微一挑眉,知晓自家皇兄肯定也跟他一样想到了同样的人和事。



    “……陛下?”许久未得到回应,两个将领有些拿不准君王的意思,不禁重唤一声。



    下一秒,里面传来腰间佩环随身姿变换而相碰,发出的清脆叮铃。苏予直接起身,撩开帘子走了出来。



    他垂眸,低暗的目光落在他们身上。



    “你们有这样的一番心意,朕无比欣慰。”



    语气中尽是温祥,可若是那两个将领抛却自己受到鼓励而激动的心思,抬眸看上一眼的话,就会发现他们的陛下根本面无表情,甚至注意力都没放在他们身上,反倒更像是透过他们,而去念怀着旁的什么人。



    “朕之后会派人将令牌送到你们家门,此去边境一定不可懈怠,霖国的荣誉和安危都会伴你们左右。”



    “臣等一定不负圣望!”



    待他们退下,御书房内就只剩下苏予苏溟二人,外人走后,苏溟说话时就不用再顾忌太多。



    他注视着苏予走回坐席时的整个过程,见其虽然脚步流畅,动作也未显露出任何怪异之处,但已经近距离接触了对方几年的他还是一眼就能明白,对方根本就还没“康复”。



    “皇兄,你多久没用药了?”苏溟微皱眉,越过帘子靠近他。



    苏予如今的气质低沉得可怕,坐在明亮的御书房中也仿佛自带层层乌云,能将窗外照射进来的温浅日光统统隔绝。



    看着这神奇的一幕,苏溟捏了捏自己的眉心,有些头疼。



    “我知道你觉得那些药没什么用,但你也不可舍弃啊,太医说你现在的症状是心病难愈,牵连到了身体,你现在日渐虚弱都是因为这个,所以必须喝药来调理。”



    “朕自会调理,无需什么多余的药。”



    苏予淡然地答,用如枝芽般枯瘦的五指捧起一本奏疏,垂眸静静翻阅。



    “敢问皇兄调理这么久,都调理出什么结果了?”



    苏溟忍不住磨了磨自己的后槽牙,对眼前这个面色苍白却又丝毫不在乎自己是死是活的人感到极度的无奈。



    但是,他又无比明白对方这样确实是无可避免。



    四年前,他亲眼看着像被抽走了三魂七魄的苏予跑到自己跟前,唇角还流着血,一见面就死死抓住他的衣裳,喉咙里蹦出来的声音嘶哑得像是刚从荒漠里逃脱——



    “你一定知道他在哪,对不对?他,他这么尽心拥护你,一定会告诉你自己的行踪的!求你,求你告诉我,我错了……我不该威压胁迫你,这是你体内蛊毒的解药,只要你告诉我他在哪,我就给你……”



    “皇兄……你怎么了?”苏溟当时被他的状态吓到了,好半天都没说出话。



    毕竟在他的印象里,自己这位皇兄的姿态可是一直都很端庄高雅,凌视于旁人之上的,哪怕其本质上就是狠辣阴冷的,可也绝不会在人前展露这番狼狈的模样。



    但是一想到让对方变成这样的原因……他就不觉得惊讶了。



    直到如今,虽然苏予并不再像四年前那样行尸走肉,可一旦往深处剖析,就会发现对方仍旧是一具“死尸”,只不过表现得正常了些,镀上了一层伪装,叫人无法轻易看出来。



    “皇兄再这样下去,难道就不怕英年早逝?”



    尽管这话说起来有些大逆不道,还面临着砍头之罪的风险,但苏溟早已在对方的领域中建立起了兄弟情谊,哪怕是为着对方的安危,他也得硬着头皮这般告诫一句。



    苏予身子不动,只灰暗的瞳孔轻颤一下后,跟老旧的木偶般动作僵硬迟钝地扬起,瞥一眼他。



    说出口的话,更是带着细微死气,和能气死人的淡然:“也好,我若英年早逝,那这皇位就交于你来坐。”



    话落,又缓缓转头看向窗外:“……我也可以放心离去,四处漂泊去寻他所在之处。”



    苏溟:“……”



    瞧瞧,让皇位这种事也可以随随便便说出口了,这还是他那一手可握风云,滔天权势尽揽于怀的二皇兄吗!



    “我劝皇兄一句,还是多顾虑一下自己的身子吧。”



    他平息一会儿自己的情绪,阖眼低声哄骗:“——不然照你这般自暴自弃下去,就算哪天找到了时豫的踪迹,你怕是也没有心力去见他了。”



    闻言,苏予的瞳孔似乎是收缩了一下,但仍旧麻木。



    他启唇,声音虚浮得差点就融入日光中,随着飘荡的细碎尘絮无影无踪。



    “……找不到了。”



    “这是给我的惩罚……这辈子都找不到了。”



    苏溟心里其实也是这样觉得的,但为了唤醒他生的期望,也只得继续编造一些枯燥无味的话来。



    “那万一呢,万一哪天就突然找到了呢?”



    苏予的眼睫又下垂些许。



    “没有万一,我……”



    不料话还没说完,御书房外就传来一阵匆忙的脚步声,下一秒,就见一个满身黑衣的暗探如剑影般飞速的冲了进来,扑通一下跪在苏予桌前。



    一旁的苏溟都被吓得一哆嗦。



    紧接着,就听见那暗探无比激动地道:



    “——陛下,找到了,找到了!”



    “我们的人传来消息,前几日在莫桑国发现了时将军的身影!”



    啪。



    苏予手中的奏书因其主人的骤然脱力,径直落在了地面。



    透过那一缕缕淡黄的阳光,见其在地面上溅起一团细碎尘埃。



    神秘来客



    “你离家多久了?”



    窗外日光和煦,万里无云,正值明媚好时节。



    孟沎靠在柜台上,翘起一条腿,悠哉悠哉地看着小人书,忽然听见身旁正在理账的时豫问了一句话,稍加思索一会儿后答:“算上来时赶路那些天的话……应该已经有一个多月了吧。”



    时豫修长的指节在泛着醇厚纸香的账本上停顿下来,微侧首看向他:“已经在我这待了这么久吗?”



    “对啊……”



    孟沎漫不经心地一点头,然后便准备继续投入到话本的精彩剧情中,不料刚要翻页,就猛地意识到什么,他迅速翻身面向时豫,满脸的不可置信。



    “你什么意思,为什么突然这样说?你该不会是想撵我走了吧!”



    不待时豫回答,他又一把将话本扣在桌面上,一副伤心至极的模样:“没想到啊没想到,你时豫原来是这么绝情冷漠的人,我们从小玩到大的交情,如今在你这儿是一文不值了!”



    时豫抓起手边盘子里的糕点塞进他嘴里,让他难以开口了才缓缓道:“孟伯伯知道你的去向吗,他已年长,你若是离开太久又什么都不让他知道,怕是会寝食难安。”



    闻言,孟沎面上流露出无奈又温情的神色,叹口气:“早就传信跟他说了……其实我也不知道回去了该怎么应对他,所以才一拖再拖。”



    时豫轻笑,视线重新落回账本上:“有这么困难吗,你找一个意中人带回去给他看看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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