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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么可能？”乔稚问。

    “看我干什么。”她说，“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小姐夫会弹钢琴这件事，我妈都没跟我提过——你们想，连我妈都不知道，那就是说，她学琴这件事，没有在任何熟人面前弹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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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存折。一个字一个字往里存，没想过取。学的时候没想过她会听到，练的时候没想过她能弹上，就这么存着，存到自己都忘了里面有多少。”

    观察室里静得能听见空调的风声。

    导演只问了一个问题：“张老师，方便说说吗，怎么会想到学那首曲子？”

    “是什么？”

    “我先说技术层面的。”纪燃作为当期的飞行陪看嘉宾坐在观察室里，难得地严肃，“易钧泠弹琴的底子，是童子功，音感、指法、踏板，全是专业路数。她停的那个地方——我直说，不是难句，是过渡句，闭着眼睛都过得去。她停，只有一个可能。”

    “那张清澜呢？”秦桦问，“她的琴怎么样？”

    这段对采播出后，有条弹幕被顶到了最高处：

    “各位，我今晚算是想明白了。我嗑的不是糖——我嗑的，是一个人的整个青春。一首曲子，一个人，抠会了前奏，后半首留给一个不知道会不会来的人。你们说，她等的那个人，是谁啊？”

    “不认同。”

    “没什么特别的由头。”她说，“年轻时候，听见别人弹，觉得好听，就学了。学会了一半，剩下的怎么也练不会，就一直搁着。”

    “现在呢？”

    这期节目播出后的第三天，张清澜补录了对采。

    “那现在呢？”导演顺着她的话问，“取出来了吗？”

    “纪燃那个皱眉我看到了，专业的都听出来了，就装没听出来，这才是体面人”

    “没弹过？”乔稚睁大眼睛，“那她学来干什么？”

    “楼上的别问了，问就是过去。她现在有人接了，这就够了”

    “你不知道？”乔稚追问。

    “易教授那半首夜曲为什么停了？？为什么？！那根本不是忘，那是碰了不能碰的地方！”

    观察室的这一期，气氛从第一个音起就不一样。

    “情书是写来表白的。”张清澜说，“我那个不是。我那个是——”

    “她的琴？”纪燃笑了，笑得有点复杂，“她的琴，一句话就能说透——那是跟着视频、一个人、偷偷学的。抬腕不对，发力不对，全靠脑子硬记。但是各位，你们知道最吓人的是什么吗？”

    她顿了顿，选了一个词：

    “现在，”镜头前的张清澜想了想，那双杏眼很亮，“现在它弹完了。从头到尾。”

    孟想张了张嘴，又把话咽了回去，最后只说：“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今晚是她第一次在人前弹。”

    秦桦摘下眼镜，擦了擦眼角，再开口的时候，声音是哑的：

    “情绪先到了。”纪燃说，“弹琴的人都知道，有些地方不是手指记得，是心里记得。手指过去了，心里过不去。”

    她停住了。

    没有人接话。所有人的目光，有意无意地，落在亲友席的方向。

    镜头前的人沉默了几秒钟。

    “没有。”张清澜笑了，眼尾弯下来，那点笑从眼睛里往外漫，“本金还在，往后都是利息。”

    孟想坐得笔直。

    “很多年。”她笑了笑，没有给具体数字，“久到我以为就这么搁一辈子了。”

    观察室里静了一拍。

    观察室里没有人说话。

    “她一个音都没记错。”纪燃说，“整段前奏，几十个音，节奏分毫不差。这不是弹琴，这是把一首曲子当课文，背了很多年。”

    “我真的不知道。”孟想摇头，想了想，又补了一句，“但是我突然想起一件事。去年春节，全家吃饭，我妈随口问她——小澜，过年给你姐准备了什么礼物？她当时在剥虾，手上剥着虾，说：‘练着呢，还没练好。’我们都当她说的是做菜。现在回想……”

    “网友都说，这首曲子是情书。您认同吗？”

    “搁了多少年？”

    “别人的爱情消耗本金，她的爱情只花利息——张清澜，你到底是搞药的还是搞钱的，怎么会把喜欢经营得这么稳。”

    导演愣了一下：“为什么？”

    “她那时候，”乔稚的声音有点抖，“该不会是在练琴吧？结婚五年了，还在练？练一首只练会了前奏的曲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