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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骂骂咧咧的,给前一位客人上菜,而后才轮到梅宫麻帆的面。



    本来看见麻生女士不在,梅宫麻帆都想走了,可实在是不能饿着肚子加班,只好捏着鼻子落座,点了一碗绝不会出错的豚骨拉面。



    虽然对照料客人的活计不太熟悉,但店长还是端着那碗豚骨拉面颤颤巍巍地来了。



    他没有在底下垫餐盘,而是直接端着高于人体适应温度数十度的碗走来。



    热量传递得极快,他改为两手撑住碗底,大拇指则是捏住碗口。



    梅宫麻帆饿过了一阵,这会嘴里正泛着腻味,看什么都不大有食欲。



    她盯着豚骨拉面越靠越近,拉面上叠放着三块淡粉色叉烧,贴着叉烧躺的是半枚切开的溏心蛋,那溏心随着步幅摆动溢出蛋白面,顺着蛋弧蜿蜒而下浸入醇厚的褐色高汤。



    香味越靠越近,饥饿感再度被勾出。



    眼见着挨到桌边了,这时店长才发现他两手都在碗底,没法顺利平放,他想了个法子调整,按在碗口的大拇指直入,将这碗诱人的豚骨拉面平稳放在桌面的同时,甲床和指腹在高汤中犹如蜻蜓点水般截走了半滴。



    “请慢用。”



    店长说完,将沾了高汤的大拇指在胸口蹭了蹭。



    梅宫麻帆眼前一黑。



    她忍着翻滚而起的恶心,出声叫住店长,问:“店长,今天怎么少个人?”



    “……”店长霎时驻足,然后头也不回地丢话,“她回老家探亲了。”



    回老家探亲?



    习惯问清委托人生平的梅宫麻帆觉出这话不对劲,麻生女士父母早逝,自己又是家里的独生女,老家在遥远的鹿儿岛,怎么可能不打一声招呼就回老家探亲?



    别是不方便出门,他才扯了这么个谎吧。



    不方便出门的理由她乐意用最不乐观的角度去考虑:比如‘不小心’在家里摔了一跤所以摔断了腿。



    麻生女士的委托必须要提上日程了,一刻不停。



    色香味俱全的豚骨拉面摆放在桌面上一筷未动,梅宫麻帆起身离开拉面店,带着她咕咕叫的肚子。



    第二波饥饿感涌上来,她原本打算拍一张豚骨拉面的照片用以回复佐久早圣臣“晚饭吃了吗?”的消息,这下不仅计划泡汤,还导致她一打开消息列表就不自觉想起那碗浸泡了家暴男大拇指的拉面,不得不匆匆关闭对话框。



    显示‘已读’的消息纳在最底下,一直没收到回复。



    作者有话说:



    我来了来了来了迟到的六一快乐鸭~昨天中午没午休写了一千字,晚上睡得也晚,导致今天中午直接就是一个超级大昏迷!下午部门老大出差回来了,喊我们去收拾仓库,好多灰~加班到八点回家,想弄点饭吃但力竭了,出门吃烤肉!回家之后洗头洗澡再写一千,加上周末的和昨天的,够更新了!



    49 梅宫麻



    梅宫麻帆显然没有功夫去回复不着急的消息, 她一是心虚没吃不知道怎么回复好,二是这事情确实着急。



    胆怯的向她求救的麻生清纪突然失去踪迹,她以食客口吻发出去的问候信息没被回复, 结合男主人的话分析, 对方极有可能被打得出不了家门, 或是连查看手机的力气都丢失了。



    三叶呢?女儿三叶又是什么处境?



    一切都是未知数……幸好她有问询的好习惯,委托人的家庭住址乃至老家的家庭住址都记录在备忘录里,一旦遇到像今天这样的突发状况还能够主动出击。



    她下意识回过头瞧了一眼被夜色一口口吞进肚子的拉面店,闪身步入灰暗小巷,捏着鼻子拨打某个座机号。



    电话响过几声,接通了。



    “喂。”



    “我要七碗味增拉面,送到斑目律所刑事科。”



    “……要打烊你送不了?你这是什么态度!等着, 我这就去投诉你。”



    “又送得了了?”



    “那就动作快一点,到地方报‘海老名’的名字,东西不要洒了。”



    再次脱下食客身份,梅宫麻帆转头又拨给了海老名本名, 向她说明情况, 并格外嘱托让海老名尽可能把人多留一会。



    至于她自己……走出小巷抬手招呼来一辆出租车坐上,口中报出的地址正是前些天三叶告诉她的家庭住址。



    麻生清纪女士一直不大愿意配合, 不谈验伤、不谈离婚, 只有在说到女儿三叶时神情有明显触动, 大概是认为只要自己忍下来就能保全所有人。



    梅宫麻帆能想到最坏的结果就是麻生女士丧命于暴力袭击中——她不想称之为‘家庭暴力’, 也叹息于麻生女士的保全大局思想, 因此至今两天仍停留在原地毫无进展。



    麻生女士说:他不是经常打我的,有时候一个月打一次,有时候半个星期打一次。



    麻生女士对自己的情况缄口不言,对女儿却是推着跟梅宫麻帆来往, 不论是情报还是糖果照单全收,梅宫麻帆甚至有些时候能察觉到三叶行为上的讨好感,像是藏在身后的麻生女士缠在耳边不断念经似的求她救自己。



    可惜她求错了人,梅宫麻帆不会因为几句别扭的、拐弯抹角的讨好就不顾自身安危地主动跳到她面前当话事人。



    提建议是好,但有时候也得防着点人。



    希望麻生女士还活着。



    希望麻生女士能自己开口。



    稍稍侧目便能瞥见车窗外快速闪过的树影,梅宫麻帆想了想,翻出手机给海老名发了条信息。



    [梅宫麻帆:迟点下班,待会可能需要你接应。]



    [海老名:你又要去做什么危险的事了?]



    [海老名:不管,我要报酬的,下次请我吃饭!]



    [梅宫麻帆:好。]



    [海老名:对了,所长刚才找你,案件资料交给我了,你绝对猜不到是什么案子!]



    [海老名:铛铛!——是投毒案。检方提上来的嫌疑人是排球运动员出身,跟你老公一个俱乐部的,不过具体内容我没仔细看,文件放你桌上等你回来一起看。]



    



    麻生女士同丈夫、女儿一同居住的房屋是一栋被墙体围起来的双层小楼,带独立院子,乍一看会让人想到动画片《蜡笔●新》里主人公的家。



    不同于动画片中一家人的温馨日常,梅宫麻帆可丝毫不觉得这一丝光亮都透不出的屋子有任何温馨之处。



    失去联系的麻生女士去了哪里?女儿三叶又在哪里?



    她掂了掂手里提前准备好的撬锁工具,小巧的几根细针安静躺在白色手套上。



    没有人会蠢到预谋‘闯空门’还不戴手套。



    正值各家庭的夜晚时刻,街道上时不时传出的欢笑声掩盖住那点微不可察的锁头撬动声,谁都没察觉到邻居家被‘小偷’闯入,预备偷窃的还是活生生的人。



    梅宫麻帆一进门就跟躺在餐桌旁地面上面露绝望神情的麻生女士对视上,对方惊恐的浑身颤抖,拼尽全力胸口也只是虚弱的微微起伏,在看清来人后表情瞬间停滞,狠闭上了眼不愿被看到如此狼狈的模样,而后又像是认清了事实,缓缓睁开眼,低声请求梅宫麻帆借她些力气坐起来。



    “……他又打我了。”



    麻生女士的手仍搭在她手腕上,仿佛是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般不自觉用指甲死死箍住。



    “他还想对三叶动手……他怎么可以对三叶动手?三叶可是、可是他的女儿。”



    被掐得面不改色的梅宫麻帆找不出更多劝导的话,那些话她说了一遍又一遍,但她总是不听,还总喃喃自语“这是最后一次了”、“他说不会再打我了”、“只要三叶没事就好”……



    所以梅宫麻帆说出口的话未免显得冷酷无情:



    “我说过的,他怎么可能不对三叶动手。”



    “你现在信了吗?”



    “不、不会的……”



    麻生女士又陷入了喃喃自语的怪圈,一边念叨着一边摇晃着头,散乱的发丝沾着红黏在她的脸颊,明明连起身的力气都没有,撑着眼前这位想要帮助自己的律师还要不停自我诅咒般为丈夫开罪。



    “你不能再待下去了。”梅宫麻帆压低声线说,“你会死在家里的。”



    麻生女士身上的伤很多,以往更多是能够被衣服遮盖的淤青,她不反抗,那男人只会变本加厉,这次甚至动用了掉落在她脚边的刀具——或许来自厨房——在她的脸颊划下一道纵向裂痕,自下颌延伸到近乎眼睛。



    也幸好没有伤到眼睛,麻生女士没念叨几句就耗光了仅剩的体力。



    她垂着脑袋沉默数秒后,默念:“……请把三叶带走吧。”



    梅宫麻帆当即皱起眉头来,不顾她脸上的血渍,用双手托起她的下颌逼迫她抬起头来,厉声问:“你想做什么?”



    麻生女士没回答,家里没点灯,眼眸也没光。



    仿佛是印证了梅宫麻帆最不愿看见的那个结果,她只听见她重复道:“拜托你,把三叶带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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