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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乐沉默。
不过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如今她能指望的，或许就只有眼前这个看似不靠谱的少女了。
于是神乐勉强扯了扯嘴角，试图露出一个和善一点的笑容：“抱歉。”
“好恐怖啊神乐，要不还是别刻意了吧！”戈薇立刻摆了摆手“感觉你平时的样子更美哦，刻意笑起来反而怪怪的。”
神乐的嘴角抽了抽，皮笑肉不笑地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呵呵呵呵。”
她算是看出来了，日暮戈薇这是故意逗她呢。
压下心底的烦躁，神乐终于正色起来。
她直直地看着戈薇，开门见山地问：“别绕圈子了，你到底有什么办法，能让我摆脱奈落的控制？”
戈薇也收敛了玩笑的神色，神情变得严肃起来。
她看着神乐，认真地叮嘱：“嗯……怎么说呢？我丑话先说在前头，我能说出一个办法，但是你愿不愿意接受，就是另外一回事了，你明白吧？这办法可能有点极端，你要有心理准备。”
“就算是让我死一次，我也能接受。”神乐没有丝毫犹豫，语气无比坚定。
她受够了被奈落操控的日子，受够了像傀儡一样任人摆布，为了自由，别说是死一次，就算是魂飞魄散，她也愿意尝试。
“我就等你这一句了！”
“？？？”
作者有话说：
无
所谓速通（8）
实不相瞒，之前日暮戈薇找御影帮忙搞定四魂之玉副作用的时候，他教过一种救命的方式。
只不过那对于神乐来说，恐怕并不是什么很好的办法。
神乐显然也察觉到了戈薇的迟疑，她本就不是耐得住性子的性子，风的灵魂本就向往无拘无束。
所以此刻面对可能是唯一的生机，她不愿再绕弯子，也耗不起多余的时间。
赤色的眼眸直直看向戈薇，神乐没有半分拖泥带水：“直说。”
戈薇抬眸，稳稳对上神乐那双渴望自由、又藏着抹不去的绝望的眼睛，心中轻叹一声。
随后她没有丝毫犹豫与拖沓，字字清晰地吐出关键的话语：“与我签订式神契约——不破不立。”
话音落下的瞬间，原本十分安静的瞳子，几乎是条件反射般猛地站起身。
这座神社本是她的居所，此前戈薇与桔梗不顾危险救下她的性命，这份恩情她始终记在心底，也清楚几人此刻商议的是关乎生死的秘事。
刚才是她太过担心戈薇与桔梗的安危，便一直守在庭院角落未曾离去，默默守护着这片暂时安宁的空间。
此刻听到“契约”二字，瞳子瞬间回过神来，敏锐地意识到这是绝不能被外人听闻的隐秘。
同时她必须给几人留出绝对私密的空间，不能让任何外界因素打扰，更不能让无关之人窥见其中的危险与秘密。
于是瞳子轻轻摆了摆手，眼神示意几人此处并非深入交流的合适之地，随后便率先转身，朝着神社深处隐秘的房间走去。
戈薇和桔梗心思通透，瞬间领会了瞳子的用意，两人对视一眼，迅速起身跟上了瞳子的脚步。
神乐则是压下心中翻涌的疑惑与不安，指尖无意识地捻动着一缕清风，深呼吸一口气后，也快步跟了上去。
她能感受到，这个看似简单的契约二字，背后藏着足以改变她一生的抉择，哪怕此刻满心不解，她也必须抓住这根救命稻草。
瞳子先是将三人带到一个布满古老灵力纹路的特殊房间，这里是神社封存秘事、施展禁术的地方，灵力屏障坚固，足以隔绝一切探查与干扰。
然后她脚步轻缓地退了出去，动作轻柔却果断地带上了木质推拉门，将屋内的空间彻底留给了戈薇、桔梗与神乐三人，也将所有的隐秘、凶险与未知，牢牢隔绝在自己的视线之外。
门扉闭合的轻响落下，屋内陷入一片安静，神乐心中的急切再也按捺不住地追问：“什么？”
她甚至怀疑自己之前是不是听错了，式神契约？
那是灵能力者奴役妖怪的手段，是将妖物的灵魂与自由牢牢捆绑在契约之下的枷锁，怎么会成为她摆脱奈落掌控、求得生机的办法？
这两者之间，根本没有任何关联，甚至完全背道而驰。
戈薇轻轻耸肩，语气平静无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正如你听到的，这是唯一能够摆脱奈落的办法，没有之二。”
她知道神乐心中充斥着疑惑、抗拒与戒备，身为被奈落操控至今的分身，她早已对一切束缚心生厌恶，自然会抵触式神契约。
戈薇没有丝毫隐瞒，缓缓上前一步，将契约的原理与残酷的真相，一字一句和盘托出：“原理很简单——你本是奈落的分身，从诞生的那一刻起，你的灵魂、生死、意识就全都由他掌控，你的本源与他紧紧缠绕，如同藤蔓扎根于顽石，只要你还依附于他的本源，就永远逃不出他的手掌心，永远只能做他手中任人摆布的棋子。”
“而式神契约，就是要赌上一次生死，走一条不破不立的绝路。”戈薇的声音微微加重，带着坚定与沉稳，“在你濒死的那一刻，利用我与你签订的契约纽带，强行将你的意识从奈落的本源束缚中剥离，牢牢锁在契约纽带之上，隔绝他对你灵魂的操控。
之后再寻来珍稀材料，为你炼制全新的身体，将你的意识与残魂注入其中，让你挣脱奈落的烙印，以全新的、独立的形态活下去。”
戈薇顿了顿，刻意放慢了语速，目光直视着神乐，点明了这个办法最残酷也最关键的核心，不愿有半分隐瞒：“注意，这件事的前提，是契约必须生效，以及你原本的身体彻底死亡。”
“这是一场以生命为赌注的赌博，没有重来的机会。”
“而且之后你拥有的，再也不是原本由奈落分身而出的妖身。”戈薇的语气带着几分不忍，却依旧坦诚，“你可能会失去很多妖怪的本能，力量会有所衰减，会有诸多不便，更要承受灵魂从本源剥离、再重塑肉身的撕心裂肺的剧痛，那是足以让最强大的妖怪都崩溃的折磨。”
这不是一条轻松顺遂的生路，是赌上一切、置之死地而后生的破釜沉舟，是踩着刀尖走向自由的绝境之路。
神乐听完，缓缓扯了扯嘴角，发出一声低沉而刺耳的笑，在空旷安静的屋内显得格外突兀。
那笑声里没有半分喜悦，只有极尽嘲讽又悲凉的苦涩，回荡在房间的每一个角落。
“哈——我还有得挑吗？”
神乐笑自己的身不由己，笑自己的渺小无力，更笑这世间从没有给过她半分选择的余地。
她太清楚自己的处境了。
身为奈落的分身，她从诞生的那一刻起，就只是奈落手中冰冷的棋子，一把用来杀戮、用来传递消息、用来达成阴谋的风刃。
她没有自我，没有尊严，没有自由，连身为风之使者最基本的权利——随心所欲地吹风，都做不到。
奈落将她的心脏攥在手里，如同攥着一只脆弱的蝼蚁，掌控着她的生死、她的行动、她的一切。
她所有的反抗，所有对自由的渴求，在强大的奈落面前，都如同蜉蝣撼树，可笑又可悲。
神乐甚至清楚地知道，一旦自己彻底失去利用价值，或是试图彻底反叛，彻底挣脱他的掌控，等待她的只有灰飞烟灭，连一丝残魂都不会留下。
恐怕就连此刻世间传闻的天生牙，都救不了她。
因为她根本不是一个完整、独立的个体，她的灵魂与本源，早已和奈落的血肉牢牢绑定，密不可分。只要奈落不死，她的死亡就不是普通的消亡，而是从根源上被抹除，连踏入轮回、重新开始的资格都没有，永远消失在天地之间。
所以当戈薇说出这个办法时，她没有资格拒绝，也没有退路可选。这是她唯一能触碰到的希望，哪怕这希望裹着利刃，藏着剧痛，她也必须紧紧抓住。
更何况在她心里，与戈薇签订契约也远比被奈落操控、奴役要好上一万倍。而且戈薇是人类，人类的寿命短暂，不过百年光阴，相较于长生不死的妖怪而言，不过是弹指一瞬，不过是四季轮回的短短数十载。
只要签订契约，忍受百年的契约束缚，等百年之后戈薇寿终正寝，契约便会自动失效，烟消云散。
到那时，她才是真正的自由之身。
——没有心脏的束缚，没有本源的捆绑，没有任何人的操控，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
风可以去往任何想去的地方，再也没有任何枷锁能束缚她的灵魂。
想到这里，神乐眼中的戒备、抗拒与犹豫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破釜沉舟的决绝。
这是她诞生以来，第一次如此坚定地想要抓住一件事。
戈薇看着她神情的变化，便知道她已然做出了选择，轻轻点头，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明智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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