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无之岛(1/1)
与夏尽说好给他两天时间来完成这件事，区浅水心情沉重的去找钟雪灭，早熟的枫叶零落时仍淡绿，踩过没有碎裂的声响。他是个可以为活下去罔顾同伴死活的人不代表他可以亲手杀死同伴，再说钟雪灭于他而言并非只是普通的同伴，他们俩在短短几个月的时间经历过数次生死存亡。他不打算真的下手，他也想在三天后顺利离开地球，可要怎么做才能两全呢？
“老大。”
嘎吱推开门，看到钟雪灭在房间里抚弄衣柜那些夏尽特意准备的可爱衣物，区浅水将锋利的小刀藏起。
秋初午后燥热，钟雪灭抬起头，额上渗着薄薄细汗，“夏尽说了什么。”
“夏尽说，飞船上只剩两个乘坐移民的位置，让我从你和他中选择一个和我一起离开地球，我选不出来，所以”顿了顿，区浅水拿了纸巾上前去给钟雪灭擦汗，“我们走吧。”
制住区浅水擦拭的动作，钟雪灭微微皱眉。
“他愿意放你走？”
“愿愿意啊！我告诉他，不放我走我就自杀，他就同意了。”撒这种谎区浅水其实是有些心虚的，的确夏尽不会轻易放他离开，就算用自杀威胁也得花上时间让夏尽看出他的决绝，不会这么快就跑来找钟雪灭跑路，没想到钟雪灭竟然信了他错漏百出的说辞，抓着他便往外走，“我们去哪里。”
区浅水立即小跑跟上钟雪灭的脚步。
“老大去哪里我就跟去哪里！”
“好。”
两人再度光明正大的离开北美，这次不是去麦哲伦、不是去宇宙飞船目前的停放地，而是去往已经平和存于波罗地临北两海之间数千年的北国，也就是钟雪灭的家乡瑞典。
夏尽提供给区浅水使用的中型自动航行轮船在港口缓缓靠岸，下船时，区浅水惊奇的发现浅蓝泛白的海岸还有来往的居民，有渔夫，有商贩，甚至有小孩。
“这就是你的国家？”
“嗯。”钟雪灭直接翻身下船，顺便向区浅水伸出手，借他人之力稳稳落地，区浅水眺望四周生动的烟火气，对已经被大部分人类抛弃的世界里存在和谐生活的现象感到困惑。
“怎么感觉，还有人在”
“我国未参与太空移民计划，居民也都没有兴趣互相残杀，离开地球。”
“这样啊”
竟然没有参与太空移民计划，真是与世无争的明智决定。
“嗯。”
细细咀嚼钟雪灭的解释，区浅水意识到钟雪灭的国家还在，钟雪灭作为王子不是名存实亡，“现在你回来这里，是不是还能做个国王什么的？”
“嗯。”
“那我跟着你是不是赚了？”
钟雪灭挑眉，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区浅水狗腿的巴结道，“老大不，国王殿下，我后半生就靠你带我飞黄腾达带我发财了！”
两人从港口往人多的街市深处走，有眼尖的居民认出钟雪灭是失踪一年多的王子，大喊“王子在那边！”人群迅速聚集一阵暴动，而后几百个居民推着钟雪灭和无辜的区浅水去斯德哥尔摩的市警署。
市警署的长官确认钟雪灭是王子本人后，恭敬的对钟雪灭行礼，将其和区浅水一齐带走用豪华轿车送回王宫。
坐落在市中心的王宫前白桦林和草坪交相辉映，内部则到处种满靛青色的鸢尾花，建筑是从十七世纪遗留下的风格，遍地可见浮雕，鹅卵石铺成的道路干干净净，穿着规整女仆装的金发女孩们各司其事。
走过漫长的荆棘树道，进到乳白清幽的宫殿内，有位头发花白的老执事在办公桌前背手而站，身姿没有因年龄有丝毫佝偻，反而如同雪松，端肃认真。
钟雪灭停下脚步，区浅水从未见过这个金发碧眼的十五岁小鬼如此像个孩子，眉目里都透出雀跃。
“欧文。”
“司诺殿下！”被唤作欧文的老执事有些失态迎上来，握住钟雪灭的双手，声线隐隐颤抖，“您回来了！”
“嗯，我回来了。”
“在外的这些时日还好吗？”
钟雪灭轻轻点头，欧文欣慰的笑了，而后将视线投向他身后一直沉默不语的区浅水。
“这位是”
“是他送我回来的。”
“我？”无端背功，区浅水差点没发病胸痛喘气，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这么能耐，他如果真如此厉害能隔海把变态杀人狂少年驯服送回家，早飞跃地球了。“不是”
区浅水还没来得及解释，欧文已经三跪九叩感谢起他来，“真是太谢谢您了，司诺殿下是我国未来的领导人，您送他回国等于帮助了全国，您想要什么报答尽管说，政府会满足您的。”
“没，我没有想要的。”
“您真是个大公无私的好人！”欧文感动的抹泪，而后像是想起什么，不确定的询问钟雪灭，“司诺殿下，您不会再走了吧？”
“不。”钟雪灭摇头，看着区浅水告诉欧文，“我会和他一起留下。”
欧文欣喜若狂，“好，好，我会准备继位仪式，您的朋友也将得到爵位。”
“嗯。”
在欧文的安排下吃过足足有二十多道菜肴的皇家午餐，钟雪灭带区浅水去室内有名的景点散步消食，沿路的居民们说说笑笑，见到钟雪灭会礼貌的点头示意，和世界没有面临抛弃残杀般和谐。
“老大，你的国家真没有人想太空移民啊？”区浅水不知是感慨还是疑惑，钟雪灭冷冷清清的陈述着自古便为中立国的国民态度。
“地球经过上万年发展才变成现今，全球变暖、资源匮乏，本是人口压力带来的问题，正因外面自相残杀，他们才更明白不应离开。”
“什么意思？”是觉得地球没人不抢资源反而更适合生存？区浅水追问，“难道你们打从一开始就认为其他国家人死光了有利于你们？所以没打算过离开？”
“也许。”钟雪灭不置可否。
“可地球都污染成这个鬼样子了”
“区浅水，公爵有世袭的地产，政府会按月发放补贴。”
见钟雪灭不想继续讨论环境生存问题，区浅水叹气，“看来当上公爵以后我会衣食无忧到死？”
“嗯。”
有如此幸福的许诺，区浅水恨不得真的留在这里平静的生活下去，但他知道，只要待在地球，夏尽就永远不会放过他，放过钟雪灭。他必须尽快离开，过来已经耗费一天一夜，他还有一夜多一点的时间，完成答应夏尽的条件。
由于要为冬天的用电储备夏秋的太阳能，两人夜里在王室的私人住所皇后岛宫早早睡下，钟雪灭似是习惯和区浅水同床共枕，放着自己的豪华大床不睡跑去客房和区浅水挤在一起。本来就在找机会对钟雪灭下手的区浅水双脚欢迎，就是理智和情感的关无法过去，迟迟未能行动。
,
不能，更不忍。
]
犹豫、纠结、时间分秒必争的流逝，辗转反侧半天，陡然想起曾在书房捡到收起的写划讯息的废弃纸团，结合布莱恩特批判夏尽的那些话，他轻拍身旁还在俄罗斯方块的钟雪灭，“老大。”
“说。”应完钟雪灭暂停游戏，于是区浅水在裤子口袋里掏了掏，找出皱巴巴的纸团递给年纪虽小却颇有见识的少年。
“你知道上面写的是什么吗？”
打开床头灯，在米白的暖光中看完纸条上那些凌乱的单词，翻面重复再看了一遍，钟雪灭的脸色骤变，“区浅水，这是你在哪里捡到的？”
“夏尽的书房。”
“原来是他。”
“原来？怎么了？”区浅水直觉不对，“上面都写了些什么？很严重吗？有阴谋？”
钟雪灭没有回答区浅水的问题而是即刻起身，自己套外套的同时没忘记把区浅水的衣服丢过去，“穿衣服。”
“穿衣服？”接过衣服，区浅水一脸懵逼，到底写了什么才能让钟雪灭突然不睡觉，急迫的好像是要逃跑。
“我们现在就离开这里。”,
钟雪灭凝重的望着区浅水，祖母绿的漂亮的瞳眸深沉融夜，眉头紧皱。就连表情也和十年前他父母让他起床出门那晚如出一辙。]
所以什么都不用问，跟着走就对了，“好，老大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因为他们肯定是受到迫害，因为钟雪灭肯定是想保护他，就和他死去的父母如出一辙。两人连夜逃到王宫，不知跑了多久，一路狂奔至米勒斯花园，拉着区浅水进到里面废弃布满荆棘的小教堂内，钟雪灭拉上两道大门，月色被关在外面。
“我想确认一件事。”黑暗中，两人只能隐约看清彼此的轮廓，挪了挪绑在大腿根部的小刀，区浅水吞下不安的口水，慢慢靠近钟雪灭。
“你说！”
“你喜欢我吗。”
此时的钟雪灭敛去所有戾气，平静如十二月的初雪，唯有伸手触碰才会知道多纯粹。区浅水很清楚他也许是这个拥有显赫身份小鬼的初恋，才会被炙热的质询世上最天真的问题。
同样他也很清楚自己不想杀钟雪灭，理智上情感上他都无法动手。
“老大”
他有个两全其美的想法，却不知道是否真的两全其美，只要夏尽离开地球，就再也管不到钟雪灭的死活，他可以想办法让钟雪灭“假死”两天来瞒骗夏尽，等坐上飞船，夏尽就管不了钟雪灭的死活。
将准备持刀杀人的双手用来紧紧抱住面前的少年，区浅水踮起脚与钟雪灭平视，无声黑白之间飞过斑斓五彩的燕尾蝶，透薄翅翼扑扇落下剧毒的鳞粉，两人终是按捺不住心动，哪怕明知前进会身断碎骨，依旧青涩而激烈的向对方投以爱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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