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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皓烟有自知之明，他明白佟老爷肯娶他这个男人进门他就该感恩戴德，佟老爷这番说辞也没毛病，如果最开始佟老爷就是这么跟他说的他也不敢有异议，可偏生佟老爷先前给他许过诺，如今一而再再而三地食言，从八抬大轿到悄无声息，总归是有落差。
佟老爷又伸手开了个木箱，一堆脂粉蔻丹，还是垫着银票。
柳皓烟的笑僵在了脸上，佟老爷最开始是说要八抬大轿把他抬回去的，后来又变卦，说《民法》定的是一夫一妻制，再娶的就只能是妾，要不就犯重婚罪了，所以呀，在自家挂上红灯笼宴请点宾客就算礼成了。
“还是老爷疼我。”柳皓烟笑着拿了个镯子戴上，晃晃手腕都闪着金光。
不管了，几条大鱼都比不上一个佟老爷，她脸上都压不住笑，颠颠地跑后台找柳皓烟去了。
但他没那个身份再拿乔，最后还是咽下失落，摆了个笑给佟老爷看，毕竟在“对他好”这件事儿上，佟老爷从没食过言。
一楼的客人们，认识不认识的，都拱着手给佟老爷道喜，说着恭维话。佟老爷笑着点头，随着老板上了二楼。楼梯口上背身站着个人，有些眼熟，他没留心看，一晃眼儿就过去了。
柳皓烟翻了个白眼儿打着赤脚去衣架上把披肩取下来，这披肩是佟老爷送的，说是他肩太宽了像个男人，看着怪模怪样，挡上了才好看。
佟老爷舔了舔嘴唇，样子还有些难为情，“是这样，小柳啊，咱们回家，吃个饭，就算是礼成了，咱不要那些虚的了，今儿就是大婚，好不好？”
这不是说笑话吗，什么叫像，他就是男人！甜言蜜语的时候说不在乎他的性别，现在又嫌他是个男人了。
佟老爷在，那些爱占便宜爱多话的人也就老实了，难得清净地上了楼，隔着包厢十几步，柳皓烟就早早地就扮上了笑，进了包厢便微微俯身，轻声细语地叫了声老爷。
“你这醋吃的，往后他也是你儿子了不是？”佟老爷散了眉头，笑着揉揉他的肩，好像用点力就能把那肩揉回去，把柳皓烟变成女人似的，“小柳啊，娶了你，我心里可就只有你一个了，你说我不图你生，不图你养，一心一意对你好，不就是图你这么个人么？还不信我？”
佟沉当即停下了脚步，这还真是他叫不得的人物了，不光叫不得，日后还得喊人一声四娘。
柳皓烟点了点头，坐下把鞋穿上，对着镜子理理头发，他没法知足，顶多算个认命。
“哎呦，我家二儿子今天回来，我寻思着先跟他见一面，哪成想那混小子不回家，不知道野哪儿去了。”佟老爷说到儿子就皱起了眉，都忘了教训柳皓烟穿丝袜的事儿了。他这三个儿子，老大耗子胆，老小不着调，就剩个中用的老二，还因为死了妈溜国外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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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板娘安顿好佟老爷，恍然想起了刚才那条待宰的大鱼，前一刻还在楼梯口来着，怎么一不着眼儿就没了？
“皓烟呐，怎么又把鞋脱了，诶呦呦说了多少遍了佟老爷不喜欢丝袜祖宗诶！”
“啧，要钱给钱，要穿给穿，他对你还不好吗？”
“给钱就是好么？”
第2章 接着遇
他呆愣着，老板突然往楼下跑了去，他循着声一望，看见了他爹。
“皓烟呐！佟老爷来了，诶呦赶紧把披肩穿上！怎么不长记性呢，真是。”
在佟老爷面前，他总要模仿些女人情态，只有到了没人能看见他的地方，他才能做回自己，做个男人。
“小柳啊，佟家是大户，可你是什么？娶你到底是不体面，你说是不是？”佟老爷自顾自地说着，完全意识不到他是在往人心上戳刀子，“娶你一不能传宗接代，二违背道德伦常，我都怕老祖宗请了雷来劈我。”
“妈，他说对我好，我能信他吗？”
老板一边把丝袜从他大腿上滚下来一边安慰他，“你喜欢，你喜欢有用吗？来钱吗？咱得可着佟老爷喜欢，那才来钱，听话，穿上鞋快上楼去。”
“是了，儿子比我重要得多。”柳皓烟假意不满，把头偏向一边。佟老爷爱看他拈酸呷醋，显得在他这儿佟老爷是最重要的似的，殊不知他每回都是演的。他也不光是为钱，他还为了佟老爷高兴，能对他好。
看柳皓烟的唇都抿成一条线了，佟老爷讪讪地开了桌上的最后一个箱子，里头是个红旗袍，绣着龙凤呈祥和鸳鸯戏水，立领上还有两朵牡丹花，喜服上该有的，它都有了，可它终究不是喜服。
现在呢？连个红灯笼都不给了，姨太太的礼都不够不上，那他算什么？
“这可是我请李师傅花了大功夫给你做的，小柳，那礼都是办给外人看的，过日子的不就咱俩人么？咱们自个儿的情，咱们自个儿认就行了。”佟老爷又去揉他的肩，“再说了，整个北镇，谁不知道我佟顺昌娶了你做四房！今天我就把话放这，我佟顺昌，绝不再娶！”
佟老爷揽着他的腰坐下，手和眼神都往下移，柳皓烟跟着低头瞄了一眼，他大腿上露着丝袜勒出的红印儿呢，赶紧抬手勾着佟老爷的下巴把他的脸抬上来，“老爷叫我好等，怎么不等着明儿天黑了再来接我呢？”
柳皓烟把披肩摔在地上，结果老板没搭理他这茬儿，他只得闭了闭眼又认命地把披肩捡起来，“我喜欢穿丝袜。”
“皓烟呐，干了这档子营生，没有姑娘乐意嫁你了。”老板拿过披肩来给他穿上，“你都三十了，临了了还有人乐意要你，你就知足吧！”
说着佟老爷就伸手开了桌上的一个木头盒子，这盒子不大不小，倒是精致，里头摆着俩金镯子，仔细一看，镯子下头垫着的竟都是银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