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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铎省略了他比救护车到得更早,陪着周意到医院的部分,无可奈何地说:“放你自己出去,你就弄成这样。”

    “……”

    “……孔宴那里也有薛逸看着,你安心休息吧。”

    江铎好像误会了什么,周意嗓子实在疼得厉害,很难表述出那么一段复杂的来龙去脉,思索酝酿的时候江铎已经放开了他,把他放倒回床上说:“我出去一下,很快回来。”

    说完江铎没有立刻起身,搭在床边的手收紧了些,视线扫过周意苍白的嘴唇,片刻后起身走出病房。

    薛逸在病房外面等着,江铎刚出来就被他一把拉过去,他往病房的方向瞟了瞟,压低声音盘问:“你和周意怎么回事!”

    “你指什么?”

    “别跟我装傻!”

    江铎安抚周意的态度和语气、周意对江铎的信任和依赖,长眼睛的人都能看出他们绝对不是对互看不顺眼的冤家对头。尤其是江铎,薛逸越是了解他,越是能明白刚刚那一幕有多么不可思议。

    “你们什么时候……”薛逸思来想去,只有一个可能:“我腿伤那几个月?”

    “嗯。”

    薛逸觉得这事难办,比几个月前这两人相看两厌时还难办,啧声说:“你不能……”

    江铎没什么不能做的,薛逸想了想,从另一个角度劝:“周意太单纯了,他和孔宴的事你也看到了,你没感觉了可以随时结束,他做不到,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怎么说都无法回避横亘在江铎和周意之间的差异,薛逸越是想绷着、收着,越是说得凌乱,干脆硬着头皮说实话:“我觉得你要是想找感觉就找别人试,但不能是他,你们不合适。”

    “……”江铎撩起眼皮:“说完了?”

    薛逸:“……”

    江铎没给他继续絮叨的机会,问道:“卓睿那边怎么样了?”

    比起江铎和周意的关系,这件事更重要,薛逸被他打过岔去,嫌恶地说:“加了料的酒都被处理了,酒吧监控也提前被删了,他咬死不认,说是在和男朋友玩情趣。但是孔宴都说了——

    “他早就看周意不顺眼,孔宴喝醉了和他说了几句混账话,他用孔宴的手机把周意约出来,打算录像。”

    录什么内容无需多说,“以前他应该没少这么干。”

    江铎:“孔宴说了什么?”

    薛逸:“周意和他彻底断了,他不甘心……”以周意的性格,这段关系可不是那么好断的,这其中似乎有江铎的影子。

    薛逸又把话音拐到刚才的问题上:“我刚才说的你到底听没听进去?你们不是一类人——”

    “我知道,”江铎打断他说:“所以我也没想试。”

    没想试?是说对周意没心思的意思吗?

    薛逸还想再问,江铎却道:“他外公知道了吗?”

    薛逸:“还瞒着。”

    江铎:“那就继续瞒着。瞒好,别让他听到一点风声。”

    薛逸问:“你想怎么办?”

    江铎不语,拍了拍薛逸的肩膀。

    惊吓、受伤,再加上半个月以来的损耗,周意这一次病得不轻,在医院住了一个星期的院,这一个星期风平浪静,江铎没再露面,薛逸和初曦轮流过来照看。

    周意的伤情都在好转,心情却每况愈下。初曦和薛逸说起这件事时,薛逸讳莫如深,再去见周意时,话里话外透露了点江铎的消息。

    周意面上装着不在意偷偷支着耳朵听,薛逸发现之后更觉糟心,偏偏这时候也不能说什么,一天到晚连连叹气。

    一周过到末尾,一个惊天动地的大新闻登上各大平台热门趋势——新瑞资产大公子卓睿被爆性丑闻,多年来受害者十几人。

    几段小视频在网络流传,卓睿亲身上阵的很少,大多是坐在一边悠闲地指导,其中最令人作呕的一段小视频里,从卓睿的话中可以听出两位男性受害者似乎是表兄弟关系。

    最变态的是卓睿并没有很享受其中,视频里他多次移开视线,甚至发出干呕声,但还是坚持让对面的两人继续。

    多段视频迅速被网络审查和谐,但被很多人存了下来私下里传播,多名受害者现身指证,群情激奋,短时间内新瑞股市跌停,警方介入调查。

    江铎再次出现在医院里是在一天深夜,周意在朦胧间感觉到眼前骤亮,睁开眼睛便看到江铎和薛逸站在门口说着什么,神情严肃,很不对劲。

    他撑住床板坐起来,发出的声响引来门口两人的注意,薛逸对上周意的目光,捂住额头,妥协地摇摇头背过身去,冲江铎摆摆手。

    江铎朝病床走来,周意不明就里地问:“发生什么事了?”

    江铎在病床边坐下,扶住周意的肩膀,直望进他的眼里,凝重地说:“有件事情必须要告诉你,”

    周意心里闪过不祥的预感,窗外一片寂静,什么事情值得江铎和薛逸两个人半夜来叫醒他?

    “是不是……”周意没有说下去,喉咙被恐慌哽住。

    江铎眼帘微压,牢牢抓住他的手,接上后半句:“你外公现在情况不太好,已经通知了你的家里人,我们现在带你去医院。”

    第42章

    周意的外公前脚住进医院,后脚谣言四起,每隔一两个小时,就要传一次死讯。周氏企业根植市场靠得是周意外公一次又一次的有远见的决策,肯上一条船的人有许多就是看中了他非同一般的掌舵能力,一时间股市动荡,人心惶惶。

    第二天中午,周母和周棠先后赶回国内,晚上才传来好消息,老人恢复意识,病情暂时稳定下来。

    不能探视,周意就守在私密病房外不肯挪步,圆睁着眼睛神情恍惚,稍有动静便被吓得腿脚发软,虚软地站起来往病房里看。

    深冬天寒地冻,周棠穿一身浅色西装,外披了一件厚实的大衣,低声讲了几句电话收起手机从口袋里掏出墨镜戴上往电梯的方向走去,经过周意身边时停下,伸出手想拍拍他的头,但太久没有过交流,即便是些微的亲昵也显得违和。伸到一半把手缩回去,周棠无言许久,只干巴巴地说了句“不会有事的”。

    周意入定一样坐着,直到晚上江铎出现在病房外,忍了一整天的眼泪才不受控制地滚落下来。

    管家说,外公是知道他的事才晕倒的。

    “我……什么都做不了……都是、都是因为我……外公是因为我才会这样……”

    从来没有哪个瞬间让他这样痛恨自己的无能。

    外公把许秘书派到他身边教他,他总是敷衍,偷奸耍滑,逃得一时还洋洋得意。因为孔宴和外公吵过不止一次,负气、绝食,什么花样都用过,无理取闹、任性妄为,以自己做要挟逼迫外公让步。

    因为他有恃无恐,因为无论如何外公都会帮他兜着,因为他笃定即使外公一时生他的气最后也会为了他妥协。

    他被捧着、宠着、护着,挡风的墙在某一天轰然倒塌,他才知道原来自己生活在花房的玻璃罩里。

    周意甚至觉得自己连哭的资格都没有,他这样的废物该被碾压、揉碎,随便被扔在某个地方,世界上从来没有他这个人才最好。

    江铎呼吸微凝,上前一步搂过他的肩膀,哄道:“会没事的。你不能慌,冷静下来,要按时吃饭、睡觉,别让你外公担心。”

    周意无意识地抓住江铎的衣襟,把头压在江铎的肩膀上。

    江铎低头说:“我带你去吃饭,然后回去睡一觉,这里一直有人看着,有什么消息都会第一时间通知你的。”

    周意:“……”

    江铎轻抚他的后背,脱下外套罩在他身上,握住了他的手。

    周母坐镇,周棠主持大局,就在周氏风雨飘摇之时,江以柔亲自带来一份合同,表明只有在周棠在场的情况下才肯签字,总算把跃跃欲试的股东们稳住。

    一周后,周意的外公乘私人飞机去往国外秘密治疗,周意一同前往。

    临行前江铎过来见了周意一面,周意全程低头听着江铎的叮嘱,像株干涸枯萎的草,随时准备折断、枯死。

    “周意。”

    周意抬头,忽然一只手伸过来抬起他的下巴,江铎微微低下脖子在他的嘴唇上亲了一下,在他呆愣的视线中直起身说:“别再咬嘴唇了。”

    有人过来提醒周意登机,江铎放开他说:“去吧。”

    周意转身往前走了几步,停住,回过头,江铎还在原地站着。

    三个月后——

    薛逸在机场接到周意,帮他把行李箱放进后备箱,绕到前面去开车。

    周意下了飞机到现在就没怎么说过话,杵着车窗往外看,薛逸抬眼望后视镜上一扫,就见他绷着脸紧抿嘴唇,看起来闷闷不乐。

    “外公身体怎么样了?”薛逸打着方向盘。

    周意略微动了动,说:“好多了。”

    不知道是谁给了他气受,薛逸觉得挺可乐,“你不是说还要在那边待上几个月吗?怎么提前回来了?”

    “……”提起这个周意就是一阵不虞,秉了一会儿,不情愿地说:“外公让我回来。”

    —守着我这个老头子干什么?你妈妈在这里就够了,回去找你那个小男朋友吧。

    —怎么?还想让外公照顾你吗?外公老了,照顾不动了,只能享享清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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