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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二丫也知道放肆，只是让卫贵妃伤透了心这件事他真的觉得很不对，抬眼小心翼翼地瞥了一眼皇帝。皇帝漫不经心地读着劄子，道：“若是朕早死了呢？她会不会比现在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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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红尘滚滚，悲欢离合，生离死别，不是世人所能控制的。

    翌日一早，伺候皇帝更衣洗漱的尉迟公公临时有事，端了盆洗脸水吩咐刘二丫替他伺候皇上，千万不能有误。毕竟还要上朝什么的，仪表很重要。

    烛火暗淡，刘二丫服侍皇帝穿上缝有金边的黑色衣袍，绣着龙纹的同色丝线在微微晨光的照耀下隐隐反着柔和的光。

    皇帝隔着幔帐望向睡在石板上的刘二丫，问道：“为何选择背叛？“

    空中星星渐少，有雨滴点点落下。夜已深，皇帝睁开眼睛，缓缓坐起。他掀开幔帐，刘二丫曲着身子，缩在樱花丹青的屏风旁浅浅入睡。有雷声轻响，刘二丫身子抖了一下，抱紧自己，往屏风边上缩了又缩。

    星河稀疏，映在荷塘中，似有一颗颗钻石藏于水中。皇帝躺在房外的长榻上看书，听闻后方有人进入福泽殿，换上了另一本书。

    雷声轰隆地响，闪电噼啪一声落地。刘二丫跳了一下，被雷声惊醒。他转过身想换个姿势睡，却发现床上的皇帝在盯着自己，连忙起身着急地趴在床沿，关心地道：“陛下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床外很凉，床内却很暖。皇帝这些日子在刘二丫暖了的床被里睡得很舒服。从前宫女太监在的时候，也没人替他暖过床，好像宫中也没有人会像他那么怕冷一样，没有人有暖床的习惯。

    刘二丫想了想，道：“怕是……也不好受。”

    皇帝再问：“如若是你，你选择哪个？”

    皇帝张开双臂，低头望着弯腰在他身侧挪来挪去的刘二丫，眼神依旧淡漠。

    雨声渐小，刘二丫道：“我不背叛他就好了，他……不受伤就好了。”

    皇帝抬眼望他，道：“谁不对？”

    坐在流水珠帘后头顶替起居官记录皇帝日常起居的尉迟公公停下笔，道：“放肆！”

    皇帝问道：“爱人离世的滋味难道好受？”

    这是个很令人纠结的问题，选择哪个也好，受伤的都是自己。如果被心爱之人背叛，心会很痛，痛而生恨，恨不得让他去死。那若是他死了呢？爱你爱一辈子人突然死了，你会不会宁愿让他背叛你，换他重生？

    借着屋檐灯笼映入的微弱火光，刘二丫回到屏风边上，雨声落在屋檐，滴答滴答地响。

    刘二丫立马拿多一件被子给皇帝盖上，仍是担忧地问道：“陛下有没有哪里不舒服？”皇帝道：“没有。”刘二丫起身就要去熄灯，忽听皇帝道，“你觉得朕很过分？”

    也许大家都觉得从前皇帝最宠的卫贵妃现在很可怜，但是在后宫当差久了的宫女都知道，卫贵妃曾经给皇帝戴过一顶绿帽子，昭康公主是不是皇帝的亲生女儿也不得而知。这件事情在皇宫之中没有太多人知道，到底，是件丑事。

    书案上的青铜香薰球飘着淡淡清香，刘二丫眨了眨眼睛，不知道他在说什么。珠帘背后的尉迟公公道：“陛下龙体安康，莫要说些不吉利的话。”

    刘二丫仿佛做了件坏事，心里很是过意不去，道：“这样……不对。”

    皇帝像没事的人一样坐回书案前，吃着新鲜的樱桃，淡淡道：“那又怎样。“

    刘二丫一脸为难，如实说道：“陛下不对。”

    左边池上转动的水车发出悦耳的潺潺流水声，刘二丫提着青铜熨斗走在通往皇帝睡房的长廊上，偶有晚风抚柳，与飘摇的靛蓝衣袖擦身。

    理好衣裳，绑上沉重的红玉龙纹玉质腰带。腰带有点沉，又有点难系，刘二丫系了半天。

    夜风拂过，樱花瓣上的水珠滑落而下，嗒的一声，没入草地。刘二丫仍是曲着身缩成一团，皇帝将被子丢在刘二丫身上。刘二丫“唔”了一声，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却听皇帝说：“热了。”良久又道：“傻子。”

    雨滴落在荷塘上，一点一滴，圈着团团涟漪。刘二丫顿了顿，道：“背叛的滋味，怕是……不好受。”

    皇帝道：“可他背叛了你。”

    握着皇帝的手很凉，秋水般的眼睛满是担忧之色。皇帝简单地道：“冷。”

    皇帝喜爱淡雅简洁的家居风格，又因早年经常留宿玺春殿，宽到可以摆下五张大床的房中除了龙床、衣柜、屏风、浴桶，没有其余的家具摆设，没有书案，更没有梳妆台。还好梳子和发冠、发簪是收在衣柜里的，刘二丫给皇帝拿衣服时碰巧发现。若是藏在别的地方，皇帝怕是会耽搁了上朝的时间……好像也不太对，福泽殿也没有别的地方，总不可能把梳子之类的东西收在屋外的小书柜或是尉迟公公的卧室里吧。

    刘二丫熄了灯，回答道：“被……背叛。”

    不知谁养的金丝雀停在屋檐的灯笼边上叽叽喳喳地叫着。刘二丫替皇帝系好了腰带，拿着金冠、金簪和梳子在皇帝头顶比划着，迟迟下不去手。这不是身高问题，这是经验问题。给自己梳头束发很简单，帮别人梳头又是另外一回事了。还有，两人其实差不多高。

    御医说过，患有心疾的人半夜起床会有危险。刘二丫担心不已，以为皇帝心疾又犯了。

    刘二丫道：“活着总比死了好。”

    暖好了床，刘二丫将熨斗放在一旁。走到床边的六折屏风后头，伺候皇帝更衣。等皇帝睡下后，刘二丫给他盖好被子，放下幔帐，提着熨斗出去了。

    院中红樱隐在淡淡的月色之中，刘二丫用熨斗熨着雪白的床铺被褥。从第一天晚上感觉到皇帝双手冰冷的时候开始，刘二丫每天晚上在皇帝入睡之前都会用熨斗为他暖床。虽然不知道这样皇帝睡着会不会舒适些，但是既然皇帝什么也没说，他便依惯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