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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雪晗长长的睫毛颤了颤,可能不太适应屋内刺眼的光线,他微微眯了眯眼睛,眨了几下,这才适应过来。黎雪晗感觉左侧胸口隐隐作痛,不过此刻只是皮肉的伤痛,还能忍一忍。他秋水般的眼睛望着坐在身旁面无表情的皇帝,张了张嘴,喉咙有些干,发出的声音沙哑无比:“陛下……”
皇帝听说黎雪晗有时会坐在盛樱殿左边小院的白樱花园凉亭底下喂猫咪,想要把亭子拆了去,但这个难度有点大,尉迟公公于是让人在福泽殿后院造了一片白樱花园,再建个一模一样的凉亭。还有黎雪晗养的那群小猫小狗小鸟小鼠全都在福泽殿后院有了新的房子新的太监在伺候,只只养得肥肥胖胖的,盛樱殿那群人羡慕得不得了,很虔诚地祈求来生可以做只安乐无忧的小宠物。
门窗合上,梁公公带着高子乐出去,尉迟公公关上大门,在外头候着。此刻屋内跪着的除了甄御医,还有一名蓝衣男子。
由于黎雪晗受伤之后一直在福泽殿里养伤,盛樱殿这里的下人没有黎雪晗伺候,这才察觉黎雪晗的重要性,纷纷祈求老天保佑让黎雪晗这个善良漂亮的小菩萨赶快好起来。终于老天准了,他们将盛樱殿打扫得干干净净,饭菜做得丰丰盛盛,准备在黎雪晗回来之后给黎雪晗一个惊喜,证明他们全都懂事能干了,可以好好伺候黎雪晗了。但没想到皇帝居然让黎雪晗住在福泽殿,还把盛樱殿内黎雪晗经常坐在那里缝枕头啊做针线活的长榻搬走了,还有黎雪晗的梳妆台也搬走了,插花花瓶搬走了,还有话本书柜也搬走了。下人们在心里默默咒骂皇帝。
但高子乐就不一样了,黎雪晗醒来以后,高子乐是又哭又闹地求了黎雪晗好几天,希望能留在黎雪晗身边。黎雪晗只好也求了皇帝好几天,皇帝看在黎雪晗的份上,终于点头答应让高子乐和梁公公两个太监继续留在福泽殿伺候黎雪晗。盛樱殿正式成了养老院兼休闲场所。
甄御医笑呵呵地道:“对,对,对,陛下可以放心了!”跑到床的另一边,把幔帐也掀起来,在刘二丫眼前比了个“二”,问道:“快看看这是几?”
这名蓝衣男子名叫罗通,是沛州康城医圣路有良医馆闻名天下的神医——罗通大夫。当日黎雪晗遇刺,胸口之上血流不止,急匆匆赶到的皇帝担心他的安危,生怕他撑不到回宫那日,所幸黎雪晗遇刺的地方靠近有良医馆,皇帝在尉迟公公的建议下只好把他送去给罗通大夫救治。罗通大夫医术高明,连个落凡神仙也能治,从这一点就能看出来他的“神医”称号绝非浪得虚名。
后头伺候小白的铲屎官端了个装满鱼肉的青铜碗过来,小白从黎雪晗身上跳下,兴奋地蹲在一旁吃鱼肉。梁公公端了个水盆过来,黎雪晗洗了下手,用筷子除去樱桃籽,将去了籽的樱桃放在一个青铜盘子上,递给正在看书的皇帝。
晚风轻抚,黎雪晗被他握着的手指动了动,皇帝眸中微微一亮,立马松开双手坐好。
因为这件事,皇帝连夜派人抄了七王爷府,把七王爷满门关入牢狱之中,就连七王爷六个月大的儿子也未能幸免。后宫玺春殿的卫贵妃因为涉嫌与七王爷共谋刺杀之事被打入了冷宫,自杀五天没死成,最后病倒在床。
残月隐入云间,点点雨滴落在屋檐,滴答,滴答。
甄御医笑得眉眼弯弯,连连点头道:“好,好,好,一切正常……那陛下,臣就先退下了,臣还得给贵公子熬汤药呢!”
尉迟公公在一旁连连咳嗽,皇帝装作听不见。
皇帝点头允了,罗通大夫头一回瞧见美人醒来的样子,不由看得出神,正出神,却被甄御医一把拽了出去,唯有指尖留有余香。
皇帝眼神有点犀利,黎雪晗把头摆正,蚊子一样的声音道:“没有……“又想到了什么,更小声道,“我用御令将张大婶救出来了,陛下别怪衙门的人,我……愿意受罚。”
黎雪晗乖乖张嘴,却因为有些紧张,不小心呛了一下,皇帝眉头皱得更紧,抬起玄色衣袖擦了擦他嘴角上的茶水,见他一副愧疚模样,好像现在受伤的是自己,终是看不下去,道:“好好休息。”
黎雪晗腿上趴着一只白色的小猫,正在萌萌地朝他喵喵叫,黎雪晗摸摸它的头,道:“小白,这个你不能吃。”
外头的甄御医闻声,赶紧跳了起来,跌跌撞撞地跑到床边,一把掀起幔帐,那名罗通大夫也跟了过来,给黎雪晗把脉,道:“陛下,贵公子能醒来说明无碍了,陛下可以放心了。”
皇帝:“睡觉。”
皇帝道:“何事?”
幔帐轻飘,皇帝抚摸着黎雪晗光滑的脸庞,满脸忧愁。两个月了,皇帝每天都在盼着他醒来,夜夜未眠。
黎雪晗轻声道:“对不起……”兴许是喉咙有些干,他干咳了几声,皇帝立即提起床边小案上的青铜茶壶给他倒了杯热茶。
这次罗通大夫也许想通了,不等皇帝开口,直接收拾包袱自荐到宫中当御医,皇帝还等着他治好黎雪晗,自然答应了。虽然不知道一向对御医之职没有兴趣的罗通大夫为什么会突然想来宫中当御医,但是能为天子服务毕竟是个好事,将来子孙后代也有荣誉可享,是个正常人都不会错过这样难得的机会。可只有罗通大夫自己心里清楚,黎雪晗脉象新奇,体质特殊,这让他很感兴趣,很乐意成为黎雪晗的主治大夫。
待门合上,皇帝微微皱眉道:“为何如此莽撞?”
皇帝轻轻将他扶起,将茶杯递到他嘴边,黎雪晗咳了几声,道:“没事……我自己可……”皇帝打断道:“张嘴。”
黎雪晗眨了下眼睛,不晓得皇帝为什么会突然怕黑。想着,想着,想起了什么,偷偷转头看皇帝,见皇帝还没睡着,小声道:“陛下……”
听出皇帝语气有些疲倦,黎雪晗不敢再继续说话,只好乖乖闭上眼睛。
黎雪晗轻轻一笑,道:“谢陛下……还有梁公公,陛下别……”听他提及那位和他一起出宫三日的梁公公,皇帝脸色微沉,打断道:“朕罚了他半个月俸禄。“看向黎雪晗,”怎么,嫌少?”
把原本被判死刑的犯人救出来,天子难免要动怒,黎雪晗已经做好了受罚的准备,抿着嘴等候发落,却听皇帝道:“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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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雪晗想要起身,却不慎扯到伤口,闷哼了一声。皇帝一把将他放倒,道:“睡床。”黎雪晗愣了愣,哑声道:“那……烛火……”
黎雪晗愣了愣,以为刚才声音太小皇帝没听清,打算再说一遍:“我……”
黎雪晗抿了抿嘴,道:“陛下能不能帮忙……派人去找个人?”想想又改口道,“不能也没关系……我再想办法……”
皇帝知道他想找刘大牛,悠悠闭上眼睛道:“朕派人去了。”
福泽殿后院土地很是肥沃,从果园移植过来的樱桃树结满了果,皇帝摘了一篮子的樱桃拿去亭中送给黎雪晗。黎雪晗欣喜接过,道:“谢陛下。”
皇帝淡淡道:“朕怕黑。”
黎雪晗艰难地道:“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