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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呼呼风声在耳边咆哮，黎雪晗望着越来越远的崖顶，心里难得平静。他缓缓闭上眼睛，等待死亡的降临。浩凡说，不是所有的神仙都能像柳青一样幸运，可以平平安安坠落凡间，若是不幸，那便只有魂飞魄散了。

    王冬第一次瞅见黎雪晗枕边人的模样，霎时有些激动，没想到黎雪晗喜欢长得凶的，而且还是个男人。但是帅哥配美人，两个人看起来还挺合适的，王冬呵呵笑了几下，听他凛声道：“说话！”

    天边劈开一道红雷，轰隆隆一声巨响，黎雪晗不去看二皇子延享的表情，毫不犹豫地一跃而下，轻盈的身躯穿梭云间，似一方被人丢弃的手绢，轻轻飘落。

    黎雪晗不会撒谎，说谎的时候耳根会发红，很多时候手还会发抖，手心会冒汗，南宫凌想不猜出甜汤有问题都难。

    黎雪晗抿了抿嘴，俯下身缓缓贴近南宫凌的脸，南宫凌的呼吸声细而绵长，像是在熟睡。黎雪晗小心翼翼地靠近他，顿了顿，再缓缓靠近，内心在鼓励自己，让自己勇敢一些。因为以后，就再也没有这样的机会了。

    世间最难忍的，莫过于生离死别。

    好凶，好凶，王冬面见天帝的时候都没有这么紧张过，见了南宫凌跟见了阎罗似的，老老实实地把黎雪晗在景云宫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还特别强调黎雪晗跟浩凡讨了鸳鸯散之事，道：“当年他娘也是从回首崖跳下的，哎哟，你可要好好拦住他，千万别让他做傻事啊！”

    远方传来咚咚钟声，提醒他时间已经不多。黎雪晗渐渐止住了哭泣，牵起南宫凌的手，轻轻抚着他的骨节，把他的手放到脸上，想让他冰冷的体温冲淡内心的痛楚。

    况且，他还得了王冬上仙的提醒。

    他的手滑过他的额头，他的眉毛、他的眼睛、他的睫毛，他轻轻碰着他的鼻梁，他的脸颊、他的唇。若是以前，黎雪晗不敢这样碰他，但如今已经是最后一面了，就让他放肆一回，就一回。最后一回。

    重重云雾中，回首崖一向冷清的悬崖顶上围满了天兵，绿色的衣摆被狂风吹得紧贴着身躯，在身后形成重重蝶翼。风中仿佛有只巨手，恨不得马上将悬崖边上的人拽下悬崖，黎雪晗瘦弱的身躯在风中摇摇晃晃，他望着崖底朦胧的迷雾，将腰上的白色莲花玉佩取下，轻轻放在石地上，卸下了仙界碧海乾坤大皇子的身份。

    深邃的眼眸很温柔很认真，黎雪晗望着南宫凌，微微点了点头。南宫凌笑了笑，鼻尖碰着他的鼻尖，道：“亲一个。”

    南宫凌道：“我都知道了。别哭了，乖。”

    王冬手上多出一个玉盒，抽掉第一张纸，第二张纸上面写着：这些东西他托付我每年十月十五送过来给你。

    南宫凌牢牢抱住黎雪晗微微颤抖的身躯，眼中依然藏着笑，没有一丝抱怨。他道：“说好的，我会陪你。”

    黎雪晗缓缓喘着气，忍不住流下苦涩的眼泪，哑声道：“凌哥哥……”

    南宫凌道：“我已经找到办法了，相信我，好吗？”

    睁开眼的那一瞬间，微光照进眼中，有些刺眼，黎雪晗微微眯起眼睛，看清了眼前之人的面孔，心中的恐惧莫名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阵酸涩。他的手很凉，像冰一样，是最熟悉的体温，不是幻觉。

    案上白瓷花瓶中的一双百合隐在了袅袅熏香里，南宫凌一身的凛气在闭上眼睛的那一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他的睡颜总是那么的安静又美好，全然遮去了往日的凶神恶煞。黎雪晗的指尖轻触着南宫凌英俊的脸，想把他的样子烙在心口上。

    昨天晚上南宫凌抱着黎雪晗从湖面上回来，一如既往隐着身，抱着黎雪晗睡觉。王冬上仙鬼鬼祟祟走进房中，望着床上熟睡的黎雪晗，想要靠近，当即与南宫凌对了一掌。

    黎雪晗还在哭，看见南宫凌手臂上五颜六色的手绳之后，顿时愣住了。南宫凌换上另一只手抱着他，抬起另一只手给他看，上面也绑着花里胡哨的手绳。那是黎雪晗给他留的一百条生辰礼物，他全戴在手上了。

    浮云停在身边，将一绿一白的身影隐在云间。黎雪晗搂住南宫凌的背，把头埋进他怀里，抽搭了一阵，道：“你为什么不装作不知道……我不希望你死……现在，现在怎么办……”

    恐惧蔓延全身，黎雪晗的幽闭恐惧症发作了。他好害怕，真的好害怕。

    狂风吹起青丝吹起发带，南宫凌抖开自己的广袖，道：“小晗，你看。”

    南宫凌当即把鸳鸯散倒掉换成了清水。

    黎雪晗把头埋在南宫凌胸膛上，把自己困在了黑暗里。他的哭声在连理宫中回荡，像荒郊野岭的孤坟，像风吹在荒地上，孤零零地回旋。

    南宫凌想把他打出去，却见他从怀中掏出一张纸，上面歪歪斜斜写着几个字：黎雪晗给我留了遗物！

    黎雪晗的心像刀剐那般痛，呜咽道：“我不要你陪我……你不可以……你为什么没有忘记我……为什么……”

    第54章 分离

    闭上眼睛的那一瞬间，仿佛掉进了无尽深渊，黑暗，一片黑暗。黎雪晗心中某个地方突然打开了一扇门，无数张恐怖的面孔一涌而出，在眼前晃悠，上万巨兽在耳边嘶吼，周遭围满了魑魅魍魉。

    永别了，凌哥哥。

    黎雪晗深吸一口气，闭着眼睛，亲上了南宫凌的唇。

    南宫凌现出身来，在黎雪晗身上立了一道屏障，隔开了所有声音。

    黎雪晗摇头道：“不可以……我不要你陪我……你回去好不好……我真的不要你陪我……”

    对不起，忘了我好好活下去……

    黎雪晗望着站在天兵前方身穿大红衣袍的青年，道：“二弟，若是父皇醒来，我希望你跟他道个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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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黎雪晗没想到他会在这种危急时刻提出这种要求，想起在连理宫他偷亲他的画面，脸顿时红了起来，没有闪躲也没有退缩。南宫凌冰凉的鼻息喷在脸上，黎雪晗呵地抽了一口气，赶紧闭上眼睛。

    冷风呼啸而过，黎雪晗脑海中有一张扭曲的脸突然出现，一双手搂住了黎雪晗下坠的身体，他心中一颤，很怕自己是被哪只恶鬼缠住，一吓之下猛地睁开了眼睛。

    南宫凌摸摸黎雪晗的头，道：“没事，我不会死，你也不会死。别怕。”黎雪晗抬起头来看他，眸中的悲伤渐渐退去，仿佛看到了一丝希望。

    南宫凌擦去黎雪晗脸上的泪水，假装任性道：“不，我就要陪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