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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安静地坐在院中喝酒,谁也没有先开口,各自想着各自的事。
最后,还是江澄先收住黯然思绪,开口:“你这些年在哪里?当初发生了什么?怎么会消失这么多年?”
魏无羡喝了口酒,道:“当年,我心神大乱跳崖,虽说青兄救下了我,但我已被怨气反噬,生机断绝。青兄花费了数年时间,收拢我散去的灵识,又用阴虎符吸走缠绕着我的怨气,将我的身体带去大梵山……”
“大梵山?”江澄问,“难道你们就在大梵山?”
魏无羡点头:“青兄要借浓郁灵气修复我的丹田,助我重结金丹。而灵气最浓郁的地方就是当年镇压阴铁的四处。其中,栎阳常氏和莳花女府都在闹市,不适合闭关,姑苏蓝氏的寒潭洞外人无法进,只有大梵山最合适。”
“可,大梵山上并没有你们的踪迹。”他这些年也是一有时间就外出夜猎,寻找魏无羡和愿。
“你们当然找不到,这些年我和青兄一直在大梵山那间祠堂地下灵气最浓郁之处。”魏无羡说完,看向江澄,道,“说起来,我这些年也不容易,青兄那张嘴可真是太能踩人痛处了,估计是恼我之前不信他,我常常被他怼得哑口无言,一度不想说话,可偏偏那地方就只有我和他,可真是憋死我了。”
江澄沉默着拿起酒灌了一口。
魏无羡也砸吧砸吧喝酒:“如果青兄要结道侣,估计没人受得了他那……”
“你的金丹恢复了?”江澄打断魏无羡。
“恢复了。”魏无羡看了眼江澄,结束刚才的话题,道,“不过,这不算是金丹,是金丹加阴虎符。”
江澄疑惑。
魏无羡解释道:“青兄祛除了阴虎符的怨煞,我以阴虎符修炼,青兄引导大梵山下的灵气与我体内的阴气融合结丹。所以,我现在是剑道诡道双修。”
“那阴虎符?”江澄问。
“没了。”魏无羡耸肩。
“哦。”江澄应了声,又问,“你什么时候好的?”
“就最近,具体是哪一天,我也不清楚。”魏无羡道,“我结出金丹后,青愿那家伙突然就不见了,把我一个人留在地下,我费了好大的力才从地下爬出来。”
江澄僵住。
“青愿”那两个字如同一个开关,他努力压制隐藏的情绪终于藏不住了。
“它,走了?”他低声问,如果不仔细听,根本听不到。
魏无羡勾了勾唇,话语意味十足:“我还以为你能一直忍着不问。”
江澄看着魏无羡,神色透着疑惑。
“别这样看着我,该知道的,我都知道了。”魏无羡喝了口酒,道,“青兄就是当初借你身体的人,当时,蓝湛帮你把身体拿回来了,你自己却把心送了。”
江澄沉默。
“他似乎知道你的心思,暗示过我,他无意结伴侣,所以,你还是赶紧把心收一收,别自己折磨自己。”魏无羡劝道。
江澄依然沉默。
魏无羡又道:“要不要我让师姐办个女子花宴,邀请玄门世女来莲花坞,你多看看漂亮姑娘,说不定就放开了,也许还能邂逅你的真命天女。”
江澄白了眼魏无羡,低头喝酒。
“你不说话,我可就当你同意了啊。”魏无羡等了一会儿,见江澄仍旧没声音,就当江澄默认了,“我现在就去找师姐,今天我回来了,师姐肯定还没睡。”
只是,他刚站起身,江澄突然开口:“十六年了,如果能忘,我早忘了。”
魏无羡顿住,低头看着猛灌酒的江澄。
此时,江澄的脸上已经出现醉红:“年少时,我觉得结伴侣就是爹娘那样,找个人吵吵闹闹过一辈子。所以,我一直想找个温柔、安静、修为不高的姑娘,不要像娘那样强势。直到我遇到了它,那时我才知道只要是这个人,修为高也好、强势也好、是男人也好,或者不是人也好,只要是它,什么都可以,哪怕整天被它怼,哪怕怼到颜面尽失无地自容,我也甘之如饴。”
魏无羡心神震动,江澄这是……
好半晌,他才道:“你这是非他不可?”
“非它不可。”江澄点头。
“可你是江氏独子,你若和他在一起,江氏未来怎么办?”魏无羡皱眉。
“我已经和姐说好了,她以后的孩子都姓江,我会选出一个培养为江氏下任家主。”江澄道。
“所以,师姐也同意你和青愿在一起?”魏无羡惊讶。
“爹娘也同意。”江澄道。
“江叔叔和虞夫人怎么会……”魏无羡猛地顿住,他忽然想起当年不夜天庆功宴上,虞夫人最后走时突然对青愿问了两个问题,他当时还以为是为师姐问的,没想到竟是为了江澄。
他坐回座位,拿起酒喝着,眉头也时紧时松。
良久,他放下酒,道:“我记得青愿给了温情一只法力不弱的埙,你可以去找温情借那只埙,虽说那埙不是青愿的真正法器,但我可以给你化一道符,你可以借着那埙上的法力追踪。”
“当真?”江澄霍地放下酒,虽然脸上还有醉色,眼睛却亮得惊人。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最喜欢捣腾一些有意思的东西,当年我在乱葬岗闭关三年,可不是只折腾那些恶灵。”魏无羡笑得自信。
“我这里就有一只他留下的埙。”江澄从储物袋取出那只埙。
魏无羡看了看,摇头:“这上面没有法力。”
江澄也反应过来,想起当初蓝忘机之所以能用这只埙驱走乱葬岗的邪灵,是愿在暗中相助。
他收了埙,酒也不喝了,拔出三毒就御剑而起:“我现在就去岐山。”
魏无羡:……
温情刚和那些家主一起离开,估计这会儿,人还没走出云梦。
☆、令愿(49)
江澄跑到岐山,果然温情还没回来。
温氏弟子也不好让云梦江氏的家主在山门外站着,尤其这位江宗主看着好像还喝了不少酒,就将他迎进山中。
江澄跟着温氏弟子路经教化司时,他突然想进去看看,反正温情现在也不在不夜天,他去了不夜天也是干等,不如就像愿曾经说的那样,去缅怀一下。
教化司不是什么禁地,温氏弟子不好拒绝,就带着江澄去了教化司。
十六年了,教化司也变了样,从入门开始,入目所见全是刻得满处的温氏家训,估计是为了多些刻篆刻之地,教化司周围种满了各种花树,花树不似一般大树,它每年都是新枝生出,可以满足篆刻需求。
此时正值春季,花树郁郁葱葱,各色花盛放,衬得此处不像是教化之地,更像是一个与世无争的桃源。
江澄一路穿花拂柳,朝教化司中间的广场走。
只是,他转过一个山道,即将到教化司广场时,竟看到一个很奇怪的东西。
广场那边高立着一个约十几丈高的石像,石像的模样竟是他曾经有过两面之缘的那个愿的伴生灵女子。
“那石像是?”他转头问身后的温氏弟子。
“那是我们的守护神。”温氏弟子道。
江澄疑惑,护下温氏的不是愿吗?怎么成了愿的伴生灵?
那温氏弟子见江澄面有疑色,便道:“其实,我们也很疑惑,救下我们的明明是青公子,怎么宗主的亲族要雕一个女子石像?可是,宗主也同意,甚至在宗主亲族不知该雕什么样的面容时,提供了面部画像。但既然宗主这样决定,我们就把她当青前辈,说不定这也是青前辈的决定。”
江澄震惊,温情不可能乱雕他人让温氏叩拜,除非,除非……
他看着高立在万花后的女子石像,满头震惊,忽的他想起他之所以一直以来认为这女子是愿的伴生灵只是他在杂文上看的传说,并没有任何证据能证实,而这女子每次出现的时间也十分奇怪,都是他去找愿,而愿不在的时候,甚至他最后一次见这女子,温情十分紧张关心受伤的青衣女子,对其也十分言听计从。
所以,这女子其实就是愿。
江澄怔怔地看着石像女子,心里也不知是喜的多,还苦涩更多。
他和愿相识那么久,甚至共用过一个身体,愿竟都一直不曾告诉他,它其实是女子身。
它对他了如指掌,知他所有,他身上的每一处痕迹,它都知道。可,他却连它的真身性别都不知,让他一度在确认自己对它的心意后挣扎彷徨了好久……
“江宗主还要去教化司吗?”身后,温氏弟子忽然问。
“去。”江澄迈步朝前走,速度比之前的闲庭信步快了很多。
愿现在是野神,对它的神像许愿,愿肯定能收到,他要去问问它,为什么知道是自己是女子还和他同卧一榻,它对他有没有一点点好感?他还要让它负责,它用他身体的那段时间,看光了他的身体,难道不该负责?
他知道这很没有世家宗主的仪度,但打从准备用埙追踪愿开始,他就决定胡搅蛮缠,他等了这么多年,心也空了这么多年,还在乎什么仪度、在乎什么脸面,再说,他在它那里本也没什么脸面和仪度。
江澄走到石像下,石像下围着许多正在篆刻温氏家训的温氏门人,他直接飞身而上,踩在石像放在唇边的石埙上,盯着石像的眼睛,把心里的质问和追责都用曾经传音的方式传入石像里面,最后还加了一句。
『别以为你是野神,就能逃责,没那么便宜。』
正躺在教化司另一面万千花海里假寐的愿忽然惊坐起,抬头看着教化司广场那尊石像上站着的人,一句“卧槽”险些冲口而出。
这人受什么刺激了?跑来对着一堆破石头逼婚?等等……他怎么知道那石像是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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