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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时弈抬头看了看，灯坏了很久，一直都没有人来修。他摸黑着走习惯了，如今才想起站在他面前的是被娇养的小少爷。
昏暗的环境下，时弈突然出声：“别、别碰。”
阮凌伸出的手顿住：“啊？”
在光线昏暗的地方走楼梯实在让人没有安全感，阮凌便想扶一下栏杆，也不知道时弈怎么看到他伸手了。
这人是火眼金睛不成。
“别碰。”时弈又强调一次，“脏。”
“啊？哦，好。”阮凌说完就发现自己的手腕被人抓住，眼睛看不见，手下意识抖了一下。
对方的手心温热，贴着他手腕上的皮肤，存在感强得无法忽略。阮凌的手无意识蜷缩，缩成拳头状，像是有一层软软的棉花包裹着手，那一刻他竟失去了手的控制权，被人轻轻往另一个地方带，随即手心被塞进一块布料。
是时弈的衬衫衣角。
他磕磕绊绊解释：“抓、抓这个吧。”
阮凌也结巴了：“好、好。”
楼梯间短暂安静了一会儿。
楼道狭窄，容不下两个男生并肩。时弈走在前方，步伐龟速，阮凌在后头，抓着时弈的衣角，默不作声。
楼层不隔音，他们一层层上楼，能听到电视声，能听到男人女人的说话声，还有小孩的嬉闹声，明明不算安静，但两人都能听到各自的心跳，有不知名的情绪在胸腔震荡。
时弈安静地带着阮凌，一步步走向生活烟火中。
很快到了时弈家门口。
阮凌突然回神，松开了紧拽着的衣角。时弈轻咳了一声，低头找钥匙，余光看到自己被捏皱的衣角，还有身边人垂下的手，白净修长。
他低垂着眼打开了门，昏黄的灯光从门后倾泻而出，空气中有食物的香味弥漫着。
“好香啊。”阮凌吸了吸鼻子，“你奶奶的手艺也太好了吧。”
夸张的语气，但是从阮凌口中说出来，格外真诚。
时弈笑了一下：“进来吧。”
阮凌环顾了一圈时弈的家。面积不大，两房一厅，门敞开着，几乎一眼就能看到所有。房子不大，但东西收拾得整整齐齐，地板干净。阮凌看了一圈，心里涌上心疼的情绪，但他并没有表现出来。
这点时间里，时弈已经放下书包，喊了一声奶奶，人也朝厨房走去。阮凌反应过来也跟着走过去，厨房很小，挤不下三个人，阮凌只能站在门口。
“奶奶。”时弈给她介绍，“这是，阮凌。”
炒菜的那人围着红色的围裙，那是她身上唯一鲜艳的色彩。她的头发白中带黑，皱纹也爬上了脸颊，明明是苍老的容颜，但是脸上的表情却十分生动，她转头，眼中带着笑意：“是小凌吧，出去坐会儿，马上就好了。”
笑着的奶奶竟有点可爱。
阮凌也跟着笑：“奶奶好，我来帮你吧。”
“不用不用。”
“要的要的。”
最后奶奶和阮凌都被时弈赶出去了，他接手奶奶之前炒的菜。
“让小弈来。”奶奶带着阮凌出来，“小凌，要喝水吗？奶奶给你倒。”
阮凌小时候跟爷爷奶奶待过一段时间，那时得来的经验告诉他不要轻易拒绝老人家的热情，接受了他们会更开心。
“谢谢奶奶。”阮凌笑眯眯的道谢，接过喝了一大杯。
时弈奶奶见状脸上笑容更灿烂，连皱纹都更深了一些。时弈奶奶还想给阮凌找零食，阮凌连忙拉着她在椅子上坐下来：“奶奶，我给你讲时弈在学校里的事情吧。”
以阮凌对时弈的了解，他绝对很少跟奶奶讲这些。
果然奶奶被吸引了注意力：“好啊。小弈平时不爱讲这些。”
“我给您讲。时弈在我们学校可优秀了……”阮凌绘声绘色地给时弈奶奶讲着，他在讲时弈的事情时，总是有说不完的话。
几分钟后，时弈端着菜从厨房出来，一眼就见到阮凌和奶奶亲密地坐在一起，正讲着他过去的事情呢。那熟稔自然的气氛，不知道的还以为阮凌才是奶奶真正的孙子。
时弈看着这个家因为阮凌的到来而变得热闹，低头笑了一下。
第13章
时弈想，阮凌上辈子大概是个小甜瓜。
一顿饭吃得其乐融融，全程伴随着奶奶和阮凌的笑声。在阮凌的带领下，时弈觉得奶奶的话都变多了，甚至乐于跟阮凌分享时弈小时候的事情。
这可是以前柯岩他们都没有过的待遇。
吃完饭后没多久，阮凌便要回去了。
时弈奶奶恋恋不舍地拉着阮凌的手：“凌凌啊，回去小心，下次还来奶奶家玩，奶奶给你做好吃的。”
“哎，好的。”阮凌笑着应下，“奶奶，不用送我了，楼梯黑。”
“让小弈送你。”奶奶赶紧道，“巷子绕来绕去，怕你迷路。”她说着便去喊时弈，交待他把人送到路口，免得迷路。
“嗯。”时弈出门前叮嘱道，“奶奶关好门。”
楼梯口一片漆黑，时弈先阮凌一步下楼，他微微侧身，余光是阮凌的身影。他面色柔和，刚要说让阮凌拉着他的衣角，话还未出口，他们身后的门突然打开，室内的光从内照射出来。
时弈奶奶探出身子来：“楼道黑，要不要手电筒？”
时弈：“……”
有了光，下楼变得顺畅。
两人很快到了一楼，时弈关掉手电筒，和阮凌并排走着。
晚上的巷子里，路上行人很少，隔很远的距离才有一盏不甚明亮的路灯，阮凌放眼望去，视线里很多地方是光照射不到的。黑暗中也许潜伏着危机……阮凌突然想起柯岩曾跟他说过的话。
他们愿意叫时弈老大是因为都曾被时弈打趴过。生活在这里的人，没有一人是善茬。年幼的时弈和老迈的奶奶，能在这个地方生活这么长的时间，期间都是靠时弈撑着。
至于时弈的爸爸妈妈，阮凌还不敢问。
两人的步伐在抵达路口后统一停下。
阮凌沉默了一下，跟时弈道别，最后突然加了一句话：“我下次还能来吗？”
时弈肉眼可见的愣了一下，到底没有问出来干什么这样失礼的问题。
“是不是太麻烦你们了……”时弈一直不说话，阮凌心里也没底，只是他的话并未说完就被时弈打断：“能来。”
阮凌松了一口气，露出一点笑容。他不敢再多问些什么，生怕时弈拒绝。于是他催促着时弈回去：“你快走吧，我也回去了。”
时弈嗯了一声，看到阮凌上车才转身走进幽暗的巷子里。
说实话，他有些惊讶。
阮凌看着娇气，但是为人却不难相处。他教养极好，从踏入这个巷子之后，他就没有露出任何异样的表情，无论是厌恶还是同情都不曾在他脸上见到。他像平常一般，跟他和他奶奶相处，甚至还能让他奶奶乐得合不拢嘴。
没想到他还想再来这个地方……
时弈手插在裤兜里，神色淡淡走在路边，昏暗的光线让他的身影都显得孤独。
“时天成！！你这是要了我的命啊……”
突然有道声音传来，苍老的声音中带着嘶哑，语气中带着激烈的绝望。时弈面色一变，毫不犹豫跑了起来，疯了一般闯进漆黑的楼道。
一层，两层……
时弈用生平最快的速度地上楼，回到家门口，只见大门敞开着，温馨的小屋闯入一个黑衣男人，男人欲离开，却被时弈奶奶抱着脚，动弹不得。
奶奶哭泣的声音在时弈面前响起：“时天成，你有没有良心！那是你儿子一点点攒出来的，是他的学费和生活费啊……你全拿走了，我们怎么活啊……”
男人不为所动，拼命挣扎，试图拔出自己的腿：“妈，我就是借用一下……”
“我还能不知道，你又要拿去赌了！”奶奶满脸是泪，但仍紧紧拖住黑衣男人。男人先前动作还算温和，半晌挣脱不得，脸色有些恼怒，推开老人的动作也用了全力，老人几乎是被他在地上拖着走。
时弈进门，眼睁睁看着男人踹了奶奶一脚，他眼角瞬间红了，不管不顾跑过去，抬腿狠踹了男人一脚，只见男人腿一软，人倒地。时弈顾不上他，立马转身去看奶奶的情况。老人捂着胸口，还不忘提醒时弈：“小弈，钱在你爸上衣口袋。”
时弈顾不上钱，他看到奶奶疼得脸色都白了，想要看看奶奶的情况。而这点时间里，时天成也从疼痛中缓过来，他喝了点酒，不然今晚也不会这样匆忙赶过来。
如今被自己儿子一脚踹在地上，如今膝盖还火辣辣疼着，顿时恼怒极了，爬起来的第一件事不是离开，而是转身冲着时弈的背后来了一脚。
“你个死结巴，还敢踹老子！”
时弈一时不察，被踢到后人朝前倒去。时天成还不满足，抬脚又要踹几脚解气，下一秒，他只觉得侧边传来一股力，他只觉得天旋地转，再一次被人硬生生推倒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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