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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主人让我噤声,但是对着你,我还是想多嘴一句。哥哥,别去,求你不要去。你要是去了,以后定会后悔的。”

    我看她以哀戚神色苦苦哀求,竟有一瞬的不忍,想开口问问她,为何不能去?为何会后悔?

    这些问语还未出口,又被我尽数压回心底。

    我硬起心肠:“如果不去,我才会后悔。”

    又是许久,才传来一声:“好。”

    阿笙水袖轻扬,将一块状似花盏的青色玉雕交予我手上。那玉握在手里不住发寒,覆着一层华美流光,内里更是灵力充沛,周转不止、生生不息。

    “此为砚冰。离火境易进难出,危机时候将它捏碎,可以保下哥哥一命。”

    我不假思索地将东西推了回去:“你与我不过萍水相逢。此物太过贵重,我不能收下它。”

    阿笙却无论如何都不肯再接。

    “只是物归原主。”

    听她语气肯定,我忍不住多看了她几眼,试图自空荡荡的灵识中寻见一点她存在过的痕迹,却是无功而返。

    我叹气:“你许是认错人了。”

    阿笙不置可否地笑了笑——说是笑,其实她只是极淡的扯了扯唇角,笑意丝毫没进眼里。

    “别了,哥哥。”

    第19章 琐窗寒·其七

    44.

    我面露迟疑,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动作。

    我心里清楚明白,什么物归原主?这不是我的东西,我不该收,也不能收。

    可是——

    静姝说过离火境凶险万分,即便有霜葩傍身,伏清极有可能也是无法全身而退的。我若是孤身前往,凭借微末修行,也不过是徒添累赘,起不到任何作用。

    若是我将砚冰收下,局势就有了转机,借着这个机会,我说不定可以助他一臂之力。

    收下吧。

    心里一个声音如此蛊惑道——

    你已不求回报太久,何不自私一回?

    你这么喜欢伏清,便忍心见他身处险境吗?

    她都说了是物归原主,你何不顺水推舟?

    少箨,你还在犹豫什么?

    ……我到底在犹豫什么?

    几番挣扎,我心里已有了决断,难堪地闭上眼,有些不敢看阿笙神色,哑声道:“等我此次从离火境回来,定还你一个比之珍贵百倍的宝物。”

    阿笙凝眉不语,款款推开门,语气颇为感慨:“哥哥看,天又黑了。”

    我依言看向门外,已是暮色四合,孤月悬天。既然心意已定,我是半分时间都不愿再耽搁下去。

    低声跟阿笙道别后,我急急出了门,取下腰间玉哨,仔细回想了下伏清奏鸣时的仙姿,将玉哨递到唇边,依葫芦画瓢地吹了口气。

    那哨音尖锐难听,不得伏清半分神韵,想来若是他此刻在场,必定要骂我:“暴殄天物。”

    分明我的动作也挑不出什么毛病,何故吹出来的哨声如此的不堪入耳?我着实有些摸不着头脑。

    不等我想出个什么所以然来,株昭已循声而来。

    它落在离我不远处,扬着脖颈,金澄澄的鹤眼不停瞟向四周,应该是在寻伏清踪迹。

    要不是现下情况紧急,我真想凑到它耳边好好问上一问,你难道不觉得这哨声有几分不同吗?

    45.

    凭心而论,伏清现在不在此处,倘若真要问我有几分的把握可以让株昭听我的话,我心里并没有底。

    但事已至此,我还是唤了它一句:“株昭?”

    株昭看向我,纤长细足往后退了几步,灰绿色的鹤嘴一开一合,憋出了声鹤唳。

    我虽然听不懂鹤语,但我大概能猜到,它此刻在同我说:“别靠近我!”

    无奈之下,我只好停下脚步,跟它边比划边道:“你能不能屈尊纡贵一回,让我骑骑?”

    这下不得了了,好像我说了多么大逆不道的话一般。株昭使劲扑腾着双翅,卷起数道劲风冲我脸上甩来。我几乎要被吹走,赶快捏了个定风决,才将身形堪堪稳住。

    好不容易捱过这阵,低头看去,身侧花海已尽数秃了一层,只露出个光溜溜的花柄。

    我皱起眉头,心想,总是与株昭这样干耗着也不是个事。眼看着株昭就要飞走了,我只能死马当活马医,拿着玉哨在空中晃了晃,柔声道:“株昭,你看看这个。”

    株昭一动未动,警惕地瞧着我。

    “这是你主人的信物,你该不会不认得吧?” “他亲口跟我说,从今日起,你就是我的坐骑。如果不听话,我想怎么处置你都可以。”

    “你若是还不乖,我便将你鹤头清蒸、鹤肉红烧、鹤翅爆炒。说起来,我至今还未尝过仙鹤的滋味,是有几分好奇的。”

    “你今日乖一些,把我哄高兴了,我就把你还给伏清,好不好?”

    我坏话好话都说了个尽。

    先前说到要把它清蒸红烧爆炒,我分明瞧见它轻微地颤了颤。再后来说到要将它还给伏清,它看上去也像是有几分欣喜。

    怕是怕了,开心也开心了。那双鹤眼仍像是不愿屈服地瞪着我,也不知究竟是色厉内荏,还是宁折不屈。

    倔,真倔。

    绝,也是真绝。

    这软硬不吃的脾性简直与伏清如出一辙。

    我叹了口气,已是无计可施,正欲召出揽月枝,却见株昭别别扭扭地迈着步伐,走到我跟前,鹤眼与我对视须臾,又忽地移开了,头恨不得翘到天上去。

    我知它这是让步了,不免惊喜,生怕它变卦,紧忙一个翻身上了背:“带我去离火境。”

    怕它不认路,我又补上一句:“你一直往西飞就是,等我叫你停下来,你再停下来。”

    株昭带着我直入云霄的那一刻,我只觉得如有芒刺在背,极为难受。回头望去,阿笙正站在门前,抬头看我,离得太远,我已经看不清她神色。

    我想冲她挥挥手,手才抬到一半,心里却突然涌起一个奇怪的念头。

    她竟像是在与我诀别。

    第20章 君不悟·其一

    46.

    《九章西经》中曾道:

    离火境位处西极之地,无人烟草木,多熔岩火洞。有兽焉,其状若虎而有翼,黑身赤尾,性善,通人言,曰苍阗。

    藏书中对于苍阗的事迹描写实在是寥寥无几,只说它贵为上古神兽,性情温顺不与世争,后被天帝崔嵬君降服,成了其座下灵骑,主仆情深,传为一代佳话。

    再然后,它自行请命镇守离火境。这一镇,就是五千年都未离开一步。

    至于原因为何,书中未着半分笔墨,想必只有苍阗自己心知肚明。

    株昭依我指令,一路向西疾行。此时正是夜深,我目难视物,却敏锐觉察身周气流愈行愈热,心道应是快要到了。

    我轻拍了拍株昭的头:“你且往低处飞些。”

    株昭伏低身子,振翅拨开云雾,我双目一凝,果然瞧见不远处似是安着一方熔炉天地,火光挟裹着滚滚狼烟,冲天而起,远观竟如流火及天。

    待我回过神来的时候,株昭已是停在半空一动不动,蓬松毛羽下的皮肉分外滚烫,还沁出几滴汗,许是热极。

    我略一思索便知:“你属水?”

    株昭点了点头。

    我才明白,我这是有些强鹤所难了。水火相克,它灵智虽开,修为却远远比不上伏清。若是真教它继续向前,毒火之刑,它无论如何也是捱不过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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