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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没办法问得太直白,而祁棠之前也并不觉得宴任会和安氏的私生女真发生点什么。

    她知道宴任和祁棠在婚姻最开始的错误,也在最早就告诉祁棠他可以不必接受。

    宴淑阳不着痕迹地瞥向祁棠,发现他的态度极其无波无澜,电视的色泽映入他状似温和的瞳孔,毫无回声。

    祁云昌皱着眉看手机,对狗血电视剧不感兴趣。

    客厅里的钟表滴答走动,宴淑阳耐心数了十五圈,才转向祁棠道,“小棠,你妈说房间给你收拾好了,你带我去参观参观?”

    祁棠颔首,起身后对祁云昌说道,“爸,你早点休息,不要熬太晚。”

    祁云昌抬起头,微微笑着应了一声。

    祁氏出事后祁云昌的身体状态就变得很糟糕,现在调养回来了,但还是不能睡太晚。

    宴淑阳跟在祁棠身后上楼,棉拖下的脚步声仿佛是把易碎的空气踩得窸窣。

    进了祁棠房间,祁棠打开灯,示意宴淑阳先坐。

    “看到了什么是吗,姑姑?”祁棠在床沿坐下来,笑意如同羽毛一样点缀着,缓和了宴淑阳的心情。

    “那个女人……”宴淑阳停顿了一下,又望了一眼关上的门,才不经意般说道,“我知道她在国外总是去找小宴,因为看你这里没有动静——”

    祁棠淡笑不语,流转的夜色沁入眼底,泛起浅浅凉光。

    “你知道这件事,那和小宴说了吗?”

    “没有。”祁棠的嗓音浅淡,浸润平缓的冷灰色调。

    宴淑阳知道祁棠不会在长辈面前表露出太多的情绪,他总是让人信服和放心,以至于只要被祁棠掩盖过,他们这些做长辈的都很难意识到情况,“小宴应该不会……”

    祁棠的眼眸垂下,隐约的疲惫感在眼尾积聚,像是一点晕散的水光——

    房间里非常安静,祁棠叹息着的轻微苦笑都变得色泽鲜明。

    宴淑阳微微愣神,半晌后才被那暗示性的叹息找回声音,“……小棠?”

    祁棠整理情绪一样抬起眼睛,笑意弥散着消失,他的面色依然寡淡而平和,“我想离婚了。”

    有那么片刻时间,宴淑阳为祁棠的干脆利落而感到难忍的心酸。

    “……是因为他不爱你?”

    祁棠并不回答,他的眼底光色冷凉,像是黯淡的阴蔼。

    “……那你还爱他吗?”

    “这个年纪谈爱……”祁棠的声音很低,吐息如同寒凉的雾气。

    宴淑阳怔怔看着他,隐约看到了七年之前,那个因为标记而发热,脸色苍白坐在床上,强撑无事的祁棠——“你不是说……”

    祁棠其实没有笑的欲望,笑意只是为了掩去宴淑阳眉间的担忧——

    “在别人眼里,这一开始就只是笑话而已。”祁棠的嗓音温凉,宴淑阳却倏尔间鼻尖一酸,“虽然我已经不在意了,但走到这一步我也会想,是不是因为一开始是错的,所以最后也只能以失败告终。”

    “小棠……”

    宴淑阳在得知宴任咬了祁棠的消息之后,和宴绅合、顾凝亲自来到祁宅,劝祁棠不要做冲动的决定。

    那时候祁氏濒临崩溃,对祁棠自己来说,他其实没有选择的余地。

    “……姑姑,我没事。”

    所有人都知道他们做错了,宴任也知道,勉力维持体面的也许只有祁棠自己。

    这场错误的婚姻,从开始到结局,就一直都错得这么荒唐彻底。

    “都是我们……”宴淑阳自责开口,被祁棠打断。

    “不是宴氏的错,这的确是我的选择。”祁棠说道,“我本来没有打算说,现在……”

    宴淑阳抿了抿嘴唇,冷静下来后看向祁棠,“……我不会说。”

    他们相对无言地坐了一会,宴淑阳又伸手捏了捏祁棠这张生人勿近的冷脸,像是对待小辈那样,并不在意他是不是祁氏的总裁。

    “一会我就走了,需要我的地方记得告诉我。”

    祁棠颔首,轻描淡写地不再提起刚才的话题,“不在这里休息?”

    “有人还在等。”宴淑阳说完就深呼吸了一次,“分开也没有什么,还可以找,至少以你现在的能力,你完全可以称心如意。”

    祁棠没有回答,她又静静想了一下,“当时我不支持,小宴还和我闹得很僵。其实从我自己的角度来看,强迫着在一起是谈不上爱的。”

    祁棠没有说话,只是意味不明地笑了笑。

    “等这些事情过去了,爱情还是……”

    “姑姑。”祁棠难得投降地低声笑道,“我结了七年的婚,再谈爱就太幼稚了。”

    “哪里。”宴淑阳回暖气氛地瞪了他一眼,“什么幼不幼稚,你才多大?像你父母一样,遇到合适的不就好了?”

    祁棠平和地看着宴淑阳,他语气轻浅,话语却像是无意义却也无可奈何的安抚和拒绝。

    “……这都是例外。”

    -

    把宴淑阳送到门口,她摆手示意祁棠和欧阳颜别往下走。

    等在车边的男人看到宴淑阳出了门,视线离开手机,踱步过来向正在说话的欧阳颜打了个招呼。

    祁棠微微讶异地看了看这个人。

    九龙的夺嫡之争他有所耳闻,姑姑的前夫穆宗豪在颓势中被逼到E国休生养息,现在留在本家的只有穆绍文。

    来接姑姑的男友中,穆绍文是第一个在这种情况下露面的。

    宴淑阳闻声回头看了看,面上的神色水影般冷了一瞬,但异色很快被她掩饰过去,看起来没有任何解释的兴致。

    欧阳颜和祁玫对穆绍文都很是吃惊——姑姑七年前的小男友,后来不知怎么被扫地出门的对象,竟然在现在和好了吗?

    几年前那种斯文的温和感烟消云散,现在简直有种异样的陌生。

    祁棠没有多余的心情,只是颔首送别了姑姑。他自己的生活还处在毫无头绪的情况中,对额外的事情提不起多少关注。

    回到房间,关灯后半躺着靠在床上,宅邸的花园里流光潺动,宛如月色融化。

    祁棠缓缓抚上自己的后颈,颈下是温热的腺体。

    他的Alpha曾经是多么强硬急迫地狠咬这块无主之地,又是多少次反复地,在完全占有后一遍遍重温这个并不旖旎浪漫的开端。

    祁棠翻过手机,在夜色里闭上眼睛。

    一个晚上无数梦境缠身,被时光遮盖的回忆在睡梦中变得烫热。

    他在花园内仰头看到的人影,那个人垂下眼眸,晚风吹拂,他们四目相对。

    在星大上学的第一天,前面的座位已满,他走向最后一排,忽然撞见了灼灼的目光。

    濒临破产的危机,心慌和走投无路的困境接踵而来,安氏的秘书脸色冷淡,微微抬着下巴提出羞辱一般的条件……

    ——以及那隔着O保护环,齿关在颈后不容抵抗地生狠咬合,此后铺天盖地的娱乐和践踏的耻辱。

    像是光怪陆离地重温着不必要的回忆,祁棠醒来后只觉得比睡前更累,整个人在晕眩中隐隐有些摇摇欲坠。

    2019.12.21上午,手机没有静音,没有发生只一夜就再次重生的意外,时间依然正常向前。

    下一次重生是什么时候,会以什么样的形式,会有多少的天数?

    在这种混乱的情况里,他要怎么样才能离婚?

    “哥,你上午有空吗?可不可以送我去上学?”祁玫拿着被黄油煎过的面包,在冰凉的奶油甜酱里蘸来蘸去。

    祁棠稍微揉了一下太阳穴,不动声色地答应道,“好。”

    “你现在怎么越吃越少?”欧阳颜把欧姆蛋推到祁棠的面前,“你在家里就吃那么点怎么上班?”

    “我在公司随时可以吃。”

    欧阳颜哼笑一声,明显不信。

    “你确实应该多吃一点。”祁云昌说道,“吃太少了,我还上班的时候吃得比你多多了。”

    祁棠没有反驳,随手拿过一块吐司,毫无食欲地咬了下去。

    祁玫去洗了个手,拿上包。祁棠已经给洪田方打过电话,让他直接在星大旁边等,让保镖把祁玫的跑车开回去他就去公司。

    “哥。”祁玫坐进车里,给他拿了个保温杯,“我让阿姨泡了点茶,你是不是有点不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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