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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放声哭了出来。
“袁袁，袁袁你怎么了啊？”爸爸妈妈听见声音赶紧跑了过来，他发现他们脸上也有泪痕。
“宝贝不哭啊……”妈妈伸手想抱他，却被他下意识地躲开。
这明明是他最亲近的人，是他这辈子最爱的女人，但此刻却与陌生人无异。
他的身边永远不可能有熟悉的面孔，他身边的所有人都是陌生人。
每一个人。
凌晨两点，方一晴迷迷糊糊地醒了。
揉了揉后腰，椅子实在是太硬了，一点也不适合用来睡觉，刚睡了不到俩小时就浑身酸疼。
揉揉眼睛看了看床上的人，袁谨还保持着最开始的姿势蜷缩着，屋里光线很暗，看不清他的脸，但是能听见他有些粗重的呼吸声。
方一晴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烫得要命，他心里一惊，又摸了摸他的脸，却摸到一片潮湿的冰凉。
他愣在了原地，既不知道该如何处理发烧的他，也不知道他为什么哭。
大脑飞速运转了很久，方一晴还是决定先去给他弄一条湿毛巾降降温，但又怕毛巾太凉会把他弄醒，于是最终他将一条温毛巾放在了袁谨的额头上，又用另一条温毛巾给他擦了擦脸和胳膊。
接下来应该吃点退烧药了吧，方一晴这么觉得，但是酒店里没有退烧药，于是他只好到外面的二十四小时药店买了一盒，贴心地给他冲好，拿着杯站在床边却不知道怎么叫醒他。
他挣扎了半天，叹了口气，还是矮下身子轻轻拍了拍他：“袁谨……袁谨，你生病了，起来吃点药……”
袁谨动了动脑袋，然后用被子把自己整个人裹了起来。
“我没病……不吃药……”
浓浓的鼻音让方一晴呆了两秒，不自觉地转换成了哄孩子的语气：“可是你发烧了啊，发烧了要吃退烧药。”
“不吃……”
颇像小孩子闹脾气，方一晴惊讶之余又觉得有趣：“好好好，不吃药，那你出来好不好，一会儿该喘不上气了。”
袁谨听话地把脑袋露了出来，把被子压在自己脸颊下，还用脸蹭了蹭被子。
这么可爱的吗……方一晴彻底震惊了，这还是他认识的高岭之花袁主任吗……
“我没病……”
下一秒，眼泪毫无征兆地夺眶而出，沾湿了一大片被子，把方一晴吓了一大跳，再一次不知所措。
袁谨没有任何表情和声音，看不出他的情绪，只是眼泪成股成股地往出涌，不知道他为什么而哭，只是一直重复着“我没病”这三个字。
黑夜里的泪水，像透着冷光的珍珠，亦像寒刃刺进他的心里。
“谁说你有病了？”方一晴赶紧手忙脚乱地安慰，“你当然没病了，谁说你有病，我帮你揍他好不好？”似乎忘记了刚才是谁说他生病了要吃药的。
半晌，感觉他的呼吸似乎慢慢平稳下来，方一晴才敢伸手给他擦擦眼泪。
“真是的，怎么这么像小孩子啊……”他一边给他擦眼泪一边嘀咕。
“不过也挺好。”脸上的皮肤稍微有点干，但总体还是顺滑的，手感很不错。
“总算有点人情味了。”
第六章
生物钟迫使袁谨在早上六点准时睁开了眼睛，头还是有些疼，他翻了个身，旁边的人跟着一惊，差点没从椅子上摔下去。
“啊你醒了……”方一晴抹了一把脸，迷迷糊糊地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伸手就要往他额头上摸。
袁谨皱了皱眉躲开。
“不是……你昨晚发烧了你不知道吗？”方一晴有些无语，果然跟他猜的一样，这人醒了之后指定变脸，“我得知道你现在还烫不烫了啊……”
“没事了，谢谢。”袁谨象征性地摸了摸自己的额头――他一向不甚在意自己的身体，然后抬眼看着面前的大小伙子。
能通过嘴角的痣认出来他是谁，小伙子眼圈有些黑，精神不太好的样子，一张精致的脸显得憔悴了不少，显然是照顾了自己一整晚。
突然莫名其妙有些愧疚感。
“谢谢。”他又重复了一遍，别的他也实在不会说什么了。
“不用谢我。”方一晴也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是我把你弄成这样的，对不起啊袁主任，我真的不知道……”
“没事，老毛病了。”袁谨淡淡回答，随即又像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我昨晚……有没有做什么奇怪的事？”
“没有啊……”方一晴赶紧摇头，脑子里想的却是他把被子压在脸下的画面。
没什么奇怪的，就是怪可爱的。
“嗯。”袁谨舒了一口气，看了看手表，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衣服，“我得去学校了。”
“我开车送你吧。”方一晴赶紧趁机套近乎。
“不用，没多远。”袁谨淡然拒绝，拿好自己的东西就往外走。
方一晴看着他的背影叹了口气。
“袁哥。”袁谨刚到办公室，沐泉就拎着一个小保温桶进来了，“我妈自己做的米糕，给你的。”
“不好意思，我刚吃过早饭了。”沐泉长得挺好看，但没什么突出的特色，声音也不太有辨识度，袁谨一时半会儿没认出来她，于是就没打算收她的东西。
“那好吧……”沐泉的眼睛瞬间就耷拉下来了，但也不好意思死皮赖脸地求着人家收下，只能抱着保温桶打算出去。
一回头就看到门缝外面有个鬼鬼祟祟的身影。
“哎？”沐泉快两步冲到门边，那个影子却飞快地跑了。
“哎呀妈呀吓死我了！”刚冲进卫生间锁好门，程一楠就立刻拨通了电话，“我刚才差点就让我们班任发现。”
“你小子怎么这么怂啊。”方一晴毫不留情地嘲笑他，“哎，说正事呢……他怎么样啊？”
“能怎么样，健健康康白白净净。”程一楠翻了个白眼，“不是，你担心人家就亲自送他来嘛，非得让我偷窥，你可真是我亲哥。”
“他要让我送我还至于找你个怂包？”方一晴撇了撇嘴，“好歹是我把人家灌成这样的，我当然得关心关心啊，要不显得我很没道德的样子。”
“你要真有道德就不应该灌人家。”程一楠一针见血，“行了不跟你说了，我得赶紧去准备上课了，要是被我班任发现我有手机我就废了。”
挂了电话，方一晴抹了把脸，叹了口气。
他跟袁谨只见过几面，对方或许连他是谁都未必能记住，但他还是好奇。
好奇他为什么喝醉了会哭，好奇他为什么把自己武装得刀枪不入，好奇他原本的样子。
对一个不熟的人好奇到了这种程度，这不太像是他方一晴的风格。
他摇了摇头，按了按眉心，准备去学校上课。
“小袁啊。”办公室的座机响了，袁谨接起。
“王校长。”他应声，这个号码他是认识的，是校长室的专用电话。
“你现在来一下我办公室，有点事跟你说。”王校长的声音有些严肃。
袁谨回答了一声，就披好外套往后面办公楼的校长办公室走。
“小袁啊，市里有一个为期五天的优秀教师培训的机会。”王校长坐在办公桌前，面目慈祥地看着笔直地站在一边的袁谨，“你是学校最器重的年轻老师了，学校准备把这个名额给你。”
“多谢王校长垂爱。”袁谨没什么表情，微微颔首表达谢意，这种只派他一个人去的时候他是不会拒绝的，反正也不需要和本校的某位老师相互照应。
“小袁啊，你是个优秀的老师，做什么事都很像样，但你毕竟是第一次管一个学年，这次安排你去，也是想让你跟那些老师处好关系，多学一些管理经验。”
“知道了王校长。”袁谨点头，但这个任务他恐怕完不成了。
毕竟他从出生开始就不太能够与人密切交流。
“好。”王校长很满意的样子，“日期是在后天，你今晚就回去收拾收拾行李吧。”
袁谨应下，跟王校长打了招呼就离开了办公室。
今天天气也很好，阳光照进生态园蓊蓊郁郁的树木里，一人宽的石板路蜿蜒曲折，颇有种“曲径通幽处”的意境，他心血来潮，沿着这条小石板路前行，闻到了一股泥土的清香。
生态园中间是个小凉亭，他是知道的，这个小凉亭四周被草木环绕，环境优美，空气清新，一向是读书学习的好地方。
也是小情侣非正常接触的好去处。
果然，离大老远就看到一男一女两个学生在凉亭里搂搂抱抱的，袁谨眯了眯眼睛，那班服的样式他是有印象的，是他们学年的没错。
这两个学生大概没有想到会被心血来潮的袁主任亲自在线抓非触，看到他的那一刻脸都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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