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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厅里，袁谨和单易坐在靠窗的有些偏僻的位置。
“过年你什么时候回去啊？”单易切了一口牛排放进嘴里，“咱们一块儿啊。”
“我得过一阵子。”袁谨喝了口咖啡，“学校还没放假，还有些工作没收尾，得晚一些回去。”
“你们不会每学期期末都要忙成这样吧。”单易的表情一言难尽，“要是这样的话你不得瘦脱相了啊，你瞅瞅你现在。”
“没关系，过年吃几顿就胖回来了。”袁谨满不在乎。
方一晴和程一楠刚走到拐角处，就透过玻璃看到了坐在里面的俩人。
“不会吧，这都能碰上……”程一楠后悔地直拍自己的脑袋瓜，“咱们能换家餐厅吗……”
“晚了。”方一晴摊了摊手指着里面，“你小姑父已经看到你了。”
程一楠绝望地转过头去，果然看到单易正跟他们挥手，对面的袁谨依旧是面无表情的样子。
方一晴倒是无所谓，扯着程一楠就进去打招呼：“小姨父，袁主任，真巧啊，我带一楠过来吃个饭。”
“那一起吧。”单易大手一挥，又点了些吃的。
能省钱可太划算了，方一晴毫不犹豫地拉着程一楠坐了下来。
气氛突然就变得不那么融洽了，程一楠不敢说话，袁谨不愿意说话，方一晴和单易偶尔说几句话，但也都没什么人回答。
“哎，袁主任啊。”方一晴突然放下筷子一脸严肃，“我最近看了一点柏拉图的《理想国》，想听听你的讲解。”
“《理想国》的重点不在如何建立理想国，而是关于‘正义’问题的讨论，这是业界公认的。”一提到专业书籍，袁谨的兴趣明显提高了很多，“我们把这部书分为三个部分，第一部 分是整部书的开篇，通过苏格拉底与克法洛斯，坡勒马霍斯和色拉叙马霍斯的辩论，苏格拉底证明了三人对正义的观点是错误的，苏格拉底否定了许多关于正义的世俗定义，告诉我们正义财富幸福霸权都与正义无关，都不是真正的正义。其次又讲明了城邦的正义与个人的正义……”
接下来他说了什么方一晴就已经完全听不懂了，他又没真的看过《理想国》，纯属只是为了跟他找点共同话题。
啊不对，找点话题。
虽然这个过程异常艰难，而且异常使人困倦。
不过袁谨认真起来的样子真的特别好看，两只手握在一起放在桌面上，表情十分严谨，眼睛一直盯着同一个地方，语速很快但也很清晰，让方一晴不禁联想到老师常说的“严谨踏实的学习态度”。
他也只有在讲专业知识和上课的时候才会说这么多话了吧，方一晴想。
“你怎么想起看哲学书？”袁谨结束了他的长篇大论，喝了口咖啡润嗓子。
“啊，就是……”方一晴装作十分好学的样子，“最近课比较少，闲下来的时候不能光靠打游戏来虚度光阴，还是需要看些书来丰富自己。”
程一楠一下子就呛着了，开始狂咳嗽。
“哎呀你怎么这么不小心。”方一晴赶紧去给他拍背，“我知道我的精神很令你动容。”
“嗯……”程一楠幽怨地看了他一眼。
“入门的话没必要看这么难懂的。”袁谨擦了擦嘴，“可以先看看哲学史，对各个哲学流派和人物有个整体把握，乔斯坦贾德的《苏菲的世界》也很适合入门。”
“哦明白了。”方一晴眯着眼睛笑，“多谢袁主任赐教。”
“不用客气。”袁谨淡淡看了他一眼，拿好自己的东西转向单易，“学校还有事，我先走了，你们慢吃。”
出了门，袁谨走到地下车库上了自己的车。
学校离家近，他平时也不怎么开车，除非是像现在这样实在很赶时间。
刚要发动车子，手机就响了，是个完完全全的陌生号码。
“您好，哪位。”他礼貌地接起。
“袁堂弟啊，连我的声音都听不出来了？”电话那边的声音有种挑衅的意味。
“抱歉。”袁谨迅速开始头脑风暴，堂哥……他爸爸是独生子，他印象里好像没有这么个亲属。
“真是贵人多忘事。”男人冷哼了一声，“你回去好好问问你爸他有没有个大表哥。”
袁谨想了半天才想起来，他刚到这边来念书的时候，他爸确实跟他说过有个远房表叔也在这边，但很久没联系了，那个表叔有个儿子，应该就是他了。
“找我有什么事吗？”他尽量使自己的语气显得客气一些。
“我儿子要进你们学校的重点班。”男人的语气可丝毫不客气。
“重点班是根据成绩分的，只出不进。”袁谨皱了皱眉，“您儿子学年排多少名？”
“别管排名了，这不是还有一层亲戚关系吗？”男人的语气理所当然，“袁主任通融一下。”
“学生只能自主选择转文理。”袁谨的声音骤然冷漠，“其余的事情不要找我。”说着就挂了电话。
各种各样闹心的事情，袁谨叹了口气，快速驱车赶回学校。
第十三章
“袁哥。”小张敲门进来，“门卫说门口有个人找你，问问你让不让他进来。”
袁谨诧异，他平时不怎么跟人接触，熟人也就那么两个，如果是方一晴的话肯定不会被拦住……
“让他进来吧。”他叹了口气。
不一会儿，一个男人直接推门进来，毫不客气地站在办公桌前：“袁老弟，你这可不太讲究啊。”
袁谨示意小张出去，皱了皱眉，面前这个陌生男人穿金戴银，一看就非富即贵。
“我已经说了，重点班只进不出，这是规定。”袁谨淡淡回应。
“规定个屁的规定！”男人猛地一拍桌子，随即好像意识到自己态度不太对劲，于是又清了清嗓子，“袁主任，多少钱能让我儿子进重点班，你开个价吧。”
既然觉得用钱能解决，不应该在最开始分班的时候就想办法找人了吗？袁谨搞不明白。
袁谨面无表情地盯着他，半晌，移开了视线继续工作。
“袁谨你别太过分了！”男人再次被激怒，“我跟你好说好商量不行是不是，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恭候。”袁谨冷冰冰地吐出这两个字。
男人转身就走，袁谨仿佛丝毫没受影响一样继续他的工作。
目前所有工作都处于收尾阶段，这是他当学年主任的第一个期末，一定要把总结工作做好。
一连几天他都没有接到那个堂哥的电话，也没有人到学校来闹事，他本以为快放假了应该不会再出什么问题了。
某天中午，王校长一个电话就把他叫到了办公室。
“小袁啊。”王校长板着脸，显然不太愉悦的样子，“这两天有很多家长跟我投诉，说你对他们的态度不好。”
“很多？”袁谨疑惑，他好像没怎么招惹过家长吧。
“是啊，今天已经是第八个了。”王校长叹了口气，“我知道你性格就这样，但毕竟当老师也要讲究服务，对家长的态度不能太差。”
“嗯。”袁谨也不想解释太多，只能应付着，从校长办公室出来，他只感觉头疼。
他实在想不起来他还得罪谁了，这一天天事咋这么多啊。
回到办公室，那个堂哥的电话又来了。
“我说过很多次。”袁谨已经无奈到了一定程度，“重点班制度是学校定的，我只是负责执行，你这么为难我也没有意义，我没法帮你。”
“没法？”男人冷哼一声，“你不是学年一手遮天的学年主任吗，只要你说句话，你们学年那些老师谁敢说什么？”
“我只负责管理这个学年。”袁谨已经快要无话可说，“我还有很多上级领导，这件事我说了不算。”
“你可是大校长最器重的老师啊。”男人的口气里夹杂着一丝嘲笑，“你的决定，校方又能说什么呢？”
“你未免把我想象得太神通广大了。”袁谨语气冰冷，“这件事情我办不到。”说完就挂了电话。
跟这种人浪费什么口舌啊，他单手扶额，怎么会碰到这种人。
这种人还偏偏是他名义上的亲戚。
真是烦透了。
“袁哥，出事了！”第二天一早，袁谨才刚到学校，小张就慌慌张张跟了进来，“你快看论坛！”
袁谨一脸蒙圈地打开论坛，顿时就无语了。
“震惊！名校学年主任竟这样做，过程令人叹息！”
光是这个标题就让袁谨愣了好久才反应过劲儿来，点开了正文。
“众所周知，××附中是本市排名第一的重点高中，师资力量雄厚，师德高尚……”
“可近日，一段附中某位学年主任辱骂学生家长的视频流出，令人感叹的同时也引发了人们的思考，高学历是否代表着高素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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