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仅能容一车通过的回环曲折的公路,时而平坦时而坎坷的路面,还有高耸陡峭的崖璧和深不见底的悬崖,有一种相得益彰的美感。
是那种危险的壮美。
要是袁谨在就好了,他想。
山河表里,最适合见证恋人的盟誓。
第三十三章
真正进入横断山脉的时候,方一晴脑子里想的居然是哲学书上亚里士多德说过的话。
“大自然的每一个领域都是美妙绝伦的,一切艺术、宗教都不过是大自然的附属品。”
他虽是个文科生,但是在面对这种景色时,语言总是相当贫瘠,只能快速地用相机把它们记录下。他可以发现美,却不能完全描绘出美,这也是他情愿当一个摄影师的原因。
他们正游荡在怒江峡谷中,受倒置的垂直地带分异地形的影响,干旱的河谷里一片荒漠景象,高大的仙人掌在裸地里扎根生长,两侧是陡峭的高山,半山腰处有一片绿色,似是有人居住。
方一晴拿着相机拍个不停,再一次想如果袁谨能来该多好。
哲学是自然科学的基础,那么作为一个热爱并愿意钻研哲学的人,似乎就可以被称作“自然之子”了吧。
看来每个哲学家都该是一个不折不扣的浪漫主义者,方一晴如是想。
素材积累够了,他们计划到半山腰的村庄歇脚。
横断山区的山脉险峻陡峭,又因为降水量充足,石块泥土都很湿滑,可比上次那种不用费力就能登顶的山难爬多了。他们攀爬了几个小时,爬到了太阳落山,才爬到半山腰的村庄。
一大片绿色环抱,民居隐匿在林子之中,一群穿着各式各样服饰的小孩在嬉笑打闹,房顶上冒着细细的炊烟,像是陶渊明笔下的桃花源。
这里的村民都十分热情,积极地“收留”他们,热情地用他们听不懂的方言给他们介绍山里的生活与景色。
山里自然是没有网的,信号也时有时无,方一晴联系不上袁谨,只能一遍遍地翻看自己这一天拍下来的照片,想象他就坐在自己不远处,坐在小河边,把电脑放在一块大石头上,依旧那么认真地工作写文件。
有时候实在无聊,他就会拉着向导跟村民们聊天,热情的村民们告诉他了许多他听都没有听过的习俗,什么走婚啊什么钻帐篷啊的,甚至有一次他们寄宿在怒江河谷的另一个村子里,那一村子的人都实行“一妻多夫”制,兄弟几个娶一个媳妇,真是让他大大地开了眼界。
这里的山脉海拔高落差大,常常是山麓桃花夭夭,山顶白雪皑皑的情况,五月份下雪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
在某一次寄宿的时候,一场春雪悄然而至,在皑皑的白雪中,方一晴发现了一树盛放的杜鹃花。
拿出相机拍下的同时,他不禁回想起过年的时候,那一树同样盛放的梅花,还有用手心去捧掉落的花瓣的清雅君子。
怎么办啊,到处都是他的影子,方一晴低头轻笑。
方一晴走的第十天,袁谨正坐在带他们的年轻老师培训回学校的大客上。
倒春寒接近尾声,天气渐渐转暖,袁谨此时就穿了件薄外套,靠在靠背上眯着眼睛,听那几个年轻老师小声地聊天,好像是怕打扰到他的样子。
他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已经有十天没有人在他耳朵边烦他了。
他整天在自己身边的时候没发现,现在一连十几天联系不上,少了那么点聒噪的声音,居然有点不习惯。
不仅如此,在他准时肚子饿,加班到半夜十二点就困得不行的时候,他也会感觉有些不习惯。
那小子其实一直都在潜移默化地改变着自己,而自己,也不出所料地掉入了他的习惯当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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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点难办。
这次的行程依旧和预估的差不多,第十五天,他们已经踏上返回Y省的行程,不出意外的话,他们明天就可以坐飞机回去了。
但是天气预报又一次不准了,他们刚刚进入境内,就赶上了全省的连续降水。
已经连着下了两三天的雨了,看来延期返回是摆脱不了的事实了。
好在出了山区就有信号了,方一晴第一时间给袁谨打了电话。
正赶上袁谨的午休时间,他刚吃完饭休息一会儿,看到来电显示还惊讶了那么两秒才接起来。
“袁主任,有没有想我啊。”方一晴的声音含笑,语气有点欠揍。
袁谨没回答他。
说想吧,又说不出口,说不想吧,好像又不是完全没有感觉。
当然,这个理由方一晴是不可能猜到的。
“我们赶上连续降雨了。”方一晴似乎早就预料到他不会回答自己,很自然地就转换了话题,语气中带着遗憾,“得晚一些回去,具体什么时候回去还得看天气。”
“嗯。”袁谨应了一声,心里莫名其妙有种失落感。
还要再等上几天。
“应该不会太久了。”方一晴自顾自地猜测,“最多也就两三天了,很快就会回去的,我拍了好多照片,带回去给你看啊。”
“嗯。”袁谨闭着眼睛轻声回答。
“午休了,我不打扰你休息了。”方一晴看了看表,“你快赶紧眯一会儿吧。”
“嗯。”袁谨本来想挂掉电话,却鬼使神差地按了免提把手机放到了桌子上。
方一晴本来就没打算挂电话,看半天电话也没挂上,不禁轻轻笑了两声。
看来回去后需要和他好好谈谈了。
即使是因天气状况被迫延长行程,杂志社也不会给他们任何喘息的机会,向导带着他们来到边境的小村庄住下了,让他们借机多拍一些风土人情。
是村庄几乎就不会有网,这个小村庄也没什么例外,有信号就已经是万幸了,信号有时也不太稳定,方一晴只能每天趁信号好的时候给袁谨打个电话发几条信息什么的。
而袁谨虽然忙,但是知道他那边信号不好,也总是会抽出时间接他的电话。
就好像是在害怕,错过一个电话,就永远也接不到了一样。
这样去想一个人,这样在乎一个人,在他的世界里,是非常不正常的行为,袁谨叹了口气。
好像自己花了三十年筑成的坚不可摧的堡垒,正在发生某种诡异的裂变,墙外的猛兽蠢蠢欲动,伺机一举将它击溃。
而他自己却动摇了,他开始想不明白,自己修筑堡垒到底是为了保护自己还是为了禁锢自己,但是猛兽,自始至终,仅仅是为了想将自己从堡垒中解救出来。
他没有反应过来的是,在他怀疑自己加固堡垒的举动正确与否的时候,堡垒就已经开始渐渐松动了,渐渐变得不再那么牢不可破,有了足够趁虚而入的机会。
他现在甚至怀疑,那个堡垒到底还是否存在。
电话响了,他回过神来,赶紧接起。
“袁主任,下午三点半到校长办公室开会。”
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每次他投入思考这些的时候,总是有人提醒他该工作了。
在生活方面,他一直都是一个严重的拖延症患者,有些问题并不需要想得太明白,他一直相信时间会告诉自己答案。
得过且过,下意识地想多逃避一会儿。
他还没有做好改变现状的准备。
连续降水持续了整整一个礼拜,在某个吃饭的傍晚,方一晴百无聊赖地靠在窗边想还有多久才能回去见到袁谨的时候,淅淅沥沥的雨就渐渐停了,取代而之的是红粉相间的晚霞。
紧接着,向导就过来通知他们,连续降雨算是过去了,明天就晴天了,明天上午返程的航班已经订好了。
方一晴激动得已经忘记了拍晚霞,掏出手机就给袁谨打电话。
“袁主任,我明天就能回去了!”声音里是抑制不住的兴奋,听得加班加得头疼的袁谨感觉也没那么疲累了。
“那挺好。”袁谨情绪管理满分,不咸不淡地回应了一句。
“我都想死你了。”方一晴叹了口气,这句话的语气听起来并没有上一句话激动,却真的是他从心窝子里掏出来的。
拍照的时候想他,吃饭的时候想他,无聊的时候想他,做梦的时候也在想他,睁眼闭眼全是他。
真的是想得透透的了。
袁谨又是没有回应。
不敢回应,不敢在这样一个毫无头绪犹豫不决的情况下,让他听出隐藏在那简单的一个“嗯”字背后的希冀。
就像第一次面对极限运动时的那种恐惧。
沉默了几秒,听筒那边传来方一晴有些低沉的笑声。
像是能窥见自己的心一样,那句话让他猛地一颤,甚至能清晰地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没关系啊,我说过的,会一直等到你想好。”
电话挂断,心跳仍然那么剧烈,剧烈到他自己都感觉莫名其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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