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阅读16(2/2)

    两相结合，小凤对这个大脚妹，忽然失去了欺负她的兴趣。

    林玉婵本来装睡。她觉得小凤她们裹个小脚，这辈子已经算是残疾，自己一个健康人不妨让着点儿，反正小凤也就是过过嘴瘾，给自己卑微的地位找一点优越感。

    *

    而德丰茶行出售的茶叶是上品中的上品，虽然只是陈年旧渣，但也是渣渣中的王者，一时间满屋清香。

    她被王全吆来喝去的清理卫生。货架的角落里有不少洒出来的茶叶渣，她捡些干净的，不声不响的据为己有，没一点心理负担。

    小凤斜眼看林玉婵的床铺，道：“她不干呀。我听七太太说，老爷在佛山的田庄里有个老长工，卖了一辈子命，上个月为了保护庄稼摔断了腿。七太太心善，许诺要给他配个妹仔传宗接代。房里的那几个舍不得遣走，正好来个新的，配给那长工正好，人家也不嫌弃她的脚——谁知她死活不愿，不知心里怎么想的呢。”

    路是自己选的，哭着也要走完。

    广东人喜饮茶，从高官到泥腿子都能一天喝几杯。至于干粗活的妹仔，每天只能分几碗刷锅水一般的劣质茶水，用来提神。

    “太特么苦了……我要去传教……”

    而且说是“王掌柜赏的”。小凤虽然不信，但万一是真的呢，等于她就有靠山了。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

    秋兰和小凤携手收工进房，脱了鞋，小凤把林玉婵的那双鞋踢得远远的。

    反正小凤出不得府，也没机会确认。

    她的声音有点大，秋兰不免尴尬，朝林玉婵的方向瞥了一眼。

    林玉婵吹着茶汤，面不改色：“王掌柜赏的。”

    但这丫头舌头太长，扰她休息。

    两人嘀嘀咕咕。

    林玉婵大大方方：“秋兰姐，你来喝。”

    精神恍惚，什么念头都闪不动，只能复读机似的安慰自己：“又多活一天。”

    这喝上一口，得值一顿饭吧？大脚妹也真财大气粗！

    小凤原本以为来了个无依无靠的大脚妹，可以让自己好好的欺负一下。谁知她把一切命令都当耳旁风，也不帮忙倒夜壶，也不给她洗扎脚布，宛如一个痴呆。小凤就没见过如此不知好歹的姑娘，想跟她动手，无奈小脚伶仃，快走都困难，真打起来也不是她对手。

    花钱买来的妹仔，自然要往死里用。也幸亏她脚大，否则今日腿要断了。

    她打起精神，翻身起来烧水喝。水滚后，丢一撮茶叶，托腮等着。

    “不是说了要把她配人吗？怎么还在这住？”

    她记得上辈子看过一档综艺节目，让那些自以为“只要努力就能逆天改命”的富豪隐姓埋名，到贫民窟体验穷人的生活。雄心壮志的富翁们很快发现，每天超负荷体力工作之后，大脑完全麻木，只想倒头就睡，哪有心思做什么职业规划、储蓄理财……

    秋兰很快闻到了香气，讶异道：“好香的茶！”

    但秋兰也忍不住附和小凤，轻声说：“咱们这些做下人的，哪个不是盼着做够了年份，能出去嫁人生仔，好歹有个自己的家。她不乐意，那是一时糊涂，过阵子就会想通……”

    林玉婵笑眯眯邀请：“小凤姐，你也来喝点茶？”

    “这是洋人才喝得起的茶吧！”

    小凤一怔，想说“谁要你的破茶”，没说出来。

    当然传教也未必有多好。今日听人闲谈，一个刚皈依的□□跑到乡下去宣讲，被人乱棍打死了，凶手被乡贤联名保下，连板子都没挨。

    狭小的耳房里，她像具死尸一样趴在通铺上，感觉自己每根骨头上都挂了秤砣，一寸也不能动弹。

    德丰行的茶叶金贵，妹仔们互相吵架的时候，经常会骂人身价贱，“你才值老爷几两茶？”

    扛了大半天的箱子，肩膀都磨出了水泡，又在店面了弯着腰搞卫生搞到天黑，只擦了一半油污的地板。林玉婵全身散架，几乎是爬回宿舍的。

    现在她也体会到了这种麻木的状态。她原本还在思考“做茶行包身工只是迈出第一步，要想彻底获得自由和温饱，还需要……”

    瞟一眼林玉婵悬在床板外的脚丫，夸张地表示惊讶：“就她那么大脚板，谁看得上呀！你说，她不安安心心留在府里，非要往商铺那种男人成堆的地方凑，是个什么意思？”

    小凤使劲嗅了嗅鼻子，拧着眉毛，喝道：“她又在挑拨离间！秋兰，不许喝！谁知道她在里面放了什么料！——啊，是了，她偷茶叶！她偷老爷家的茶叶！”

    小凤恍然大悟：“我听说了。她不知怎么攀上王掌柜，跑到老爷的商铺里扫地……哦不，不是扫地，什么都做！”

    秋兰扭捏了一下，禁不住那香气诱惑，舀了一碗，喝一大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