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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完，随手将她一丢。林玉婵还懵着，被丢出走廊，踉跄好几步。

    “其实没必要对史密斯那么忠诚呀。”她声音低低的，眼睛亮亮的，带些蛊惑的味道，“人生而平等，你在美国北方的那些黑人兄弟姐妹，很多都已经成为自由人，有自己的家，住自己的房子，靠双手给自己挣钱——其实你现在就算逃走，史密斯势单力孤，他肯定不敢在中国乱闯乱转，肯定找不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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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年轻的小姐，你什么都不懂！”圣诞咬牙切齿，一口白牙闪着锋利的光，“你以为你很了解美国人？你以为用几句自由平等的陈腔滥调就能骗我背叛我的主人？那些北方佬说得好听，打仗，解放，可南方的种植园里还不是天天累死黑人，有谁来解放我们？我是不喜欢当家奴，可我有别的选择吗？”

    林玉婵放轻声：“还有，他让你去破坏蒸汽机，却没告诉你，万一那机器不是熄火，而是爆炸，你现在恐怕死无全尸……”

    “如果你指控史密斯先生阴谋破坏轮船，他也许会坐牢，更不会再奴役你……”

    她简直拿他没办法。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她再警惕，也防不住这无时无刻的偷香啊。

    不用太激烈，浅尝辄止一点点，就仿佛能触到她的心。

    “可惜, ”他轻叹, “并不是人人都喜欢自由。”

    苏敏官没她那么悲天悯人, 冷静地下结论：“但我们也不能飞到美国，把她的儿女绑架出来。所以圣诞这条路走不通。要找史密斯的罪证, 还得想别的办法。”

    走廊内，拐角里, 露台上，甚至偶然在舷梯上的相遇……只要无人，他都不会放过机会。

    林玉婵垂头丧气, 伸手入怀，排出五枚银元，整齐划一地摆在露台长椅上。

    圣诞嗅着手腕上的活络油香气，闷闷不语。

    圣诞蓦地站起来，好像踩在火山口上，跳着退了好几步，三明治噎在嗓子眼。

    林玉婵没想到圣诞突然翻脸，还没反应过来，已经被她灌了一耳朵rap，霎时一头汗，结结巴巴地说：“不、不要放弃希望……战争马上就……”

    那晚在露台上开了个头, 就一发不可收。她那双软软的嘴唇简直让人欲罢不能, 怎么都尝不够。

    “我的丈夫出生在史密斯的庄园。我有一个儿子、一个女儿，都出生在史密斯的庄园，他们是这世界上最甜美的天使。我丈夫已经被他卖掉了，改了名字，我这辈子再也见不到；如果我不听话，他就会卖我的女儿，然后是儿子——我不能失去我的孩子，就算我下地狱也不会！我讨厌史密斯，但史密斯就算让我杀人我也会去！听着，今天的对话到此为止。中国小姐，下次再跟我说什么自由反抗的鬼话，我会狠狠揍你的屁股！”

    自那之后，两人仿佛有了什么共同的默契, 一种甜蜜的心意相通之感。

    林玉婵被她的身高优势震住了一小会儿，立刻鼓起勇气，说完后半段话：

    突然，领口一紧，圣诞忍无可忍，直接把她捉起来，靠在墙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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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敏官微笑着, 一枚枚收进怀里。

    圣诞惊骇无匹，仿佛听到什么大逆不道的言论。她皮肤本来黑如锅底，现在奇迹般地又黑了一个色号，白白的眼角泛了红，突出的眉骨显出凶相。

    高大的黑女人抓着娇小的中国姑娘，犹如老鹰抓小鸡。

    以前，被他偷偷的小动作偷袭，摸摸脸蛋，撩撩头发，她不讨厌，甚至有点喜欢。

    “我没有，”她防御性地挥胳膊，怒气冲冲地说，“我没去，不是史密斯先生派我去的！你不要信口雌黄！”

    这些自诩文明的西方人, 创造了那么辉煌的工业文明，写出那么多自由平等的振聋发聩之作, 却也消灭不掉某些顽固的沉疴, 譬如自私、残忍和傲慢。

    林玉婵耸耸肩，也跟着站起来。

    想想这些美国奴隶主也真够狠的。大奴隶生小奴隶, 子子孙孙无穷匮，真是无本万利的事业。小奴隶长大了还能卖出牟利, 全然不顾人家骨肉分离。

    如今，偷袭变成明晃晃的攻城略地。他心中有一道清晰的界限，一旦知晓她允许什么，不允许什么，他就得寸进尺，在越界的边缘反复试探。

    林玉婵摇摇头，“她只是为了不和自己的儿女分开, 这才不得不对史密斯忠心不二。倒不是自甘下贱。”

    被史密斯那样对待，还能甘之如饴，鬼才做得到。

    林玉婵还没回过神，他已经收敛神色，客客气气地笑道：“总之，辛苦了。今晚到九江，给你加餐。鄱阳湖的鱼，白浇鳙鱼头。”

    见四周无人, 揽过小姑娘，飞快地亲一下。

    半晌，才反应过来：我刚才，被一个女人给壁咚了？

    第169章

    他说完, 把最后一枚银元拾起来, 嘴角一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