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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博雅目前的商誉，恐怕没办法做到一炮红遍上海滩。

    舀起一勺，探身送到她嘴边。

    这第一盆冷水她算是扛住。尽管扛的不甚完美，还有一些改进的余地。

    “公平竞争的市场总归更有效。在这样的市场里，财富总量会高于垄断及不透明的市场。”林玉婵严肃质问，“小白同志，你《国富论》白读了？”

    林玉婵粗略算了算。除非自己再融三千两银子的资，否则大概玩不起这个套路。

    “林姑娘，请赐教。”

    冲突一触即发。

    关键时刻，和事佬从天而降。跟中英双方都有交情的海关总税务司赫德访问苏州。报纸上没透露具体细节，但在赫德的一通操作猛如虎之下，李鸿章跟常胜军握手言和，并且对那些被冤杀的降卒进行补偿。

    “清朝官员背信弃义，野蛮屠杀，中英险些再动兵戈，”林玉婵翻开内页里的“战事速递”，给苏敏官看，“读读。”

    如果对面是别的大老板，她还要考虑一下措辞，不能让对方觉得她太飘太傻。但面对苏敏官，她放心信口开河。

    林玉婵还没来得及得意，苏敏官反戈一击。

    她马上又说：“可以先低价或免费，等人们习惯了看着情报做生意，我再提价……”

    不理这茬，她从挎包里取出《北华捷报》。

    毕竟，这件事她从汉口回程时就开始想，回到上海之后，又和博雅的两位高学历经理一同商量过，准备充足，不会被苏敏官一两句冷水给泼乱了阵脚。

    林玉婵也有点口干，难为情地放下笔记本。看看雅间窗口，帘子都挂着一半，外面来来往往的客人都能看见。

    “你确信赫德就读过《国富论》？”

    苏敏官听她愁得完全没诚意，笑着用筷子敲她手里的面包。

    前提是，她的“订阅用户”必须足够多。

    苏敏官语塞，手里的刀叉忽然忘了怎么拿，狠狠瞪她一眼。

    她唯一要担心的或许就是，等日后“俱乐部”的会员日益增多，大概找不到合适的场地宣读情报。

    说归说，还是拿过来扫了一眼。漫不经心看了几行，就认真起来，皱眉读完整段。

    趁喝汤的工夫，已经重新理清了思路。

    还提《国富论》。学习环境那么差，他能看进去一个字才有鬼！

    价格低到一定程度，人们就不太愿意费尽心思弄盗版。而且这年头没有扫描拍照，盗版的成本也比较高。

    “华商之间讯息共享，不再受洋人摆布，的确很多洋行会感到威胁，再也不能尽情地压榨华商。他们肯定会反对。”林玉婵说，“可是有一位洋人，他捏着上海所有华夷商人的命门子。华商赚钱多，他也跟着获益……”

    林玉婵点点头，假作愁容惨淡：“落后就要挨打，洋人随便就能欺负咱们。”

    这是后世的互联网创业思维，以低价补贴开路，先圈一波消费者，等抢占完市场，再悄悄提价，或是推销其他增值服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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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那这样。”林玉婵胸有成竹地说，“成立‘博雅俱乐部’，交钱入会。每次轮船到港，会员凭证入场，有专人诵读各种情报讯息，大家各取所需——是了，就像买办在港口公布开盘收盘价一样——所有情报不付诸纸面，也就杜绝了被人抄录盗版的可能性。”

    她也不好意思跟他玩空中加油，还是接过勺子。这一次，忍住汹涌而出的想法，乖乖把一碗浓汤都吃完。倒是意外的浓香。

    这个思路强多了。一时没听出致命的破绽。

    苏敏官点点头。

    林玉婵：“……”

    “那大约需要多久？”苏敏官含笑问她，“十年？”

    苏敏官看她面前的金必多浓汤又是一口没动，无奈笑了笑。他就不该逗引她讲话。

    不过，在大清朝，生活工作节奏缓慢，商人们遵循几千年的买卖习惯，不是那么容易扭转的。

    苏敏官一怔，随后明了，笑道：“可是洋商若吃亏，他们交的税也少了啊。两相抵消……”

    当然，在以英国人为主笔的报道里，对赫德的这番力挽狂澜，还是有点酸酸的语气，夹枪带棒地评论道，在这场中英冲突中，英国人赫德能够忘记自己的家乡和女王，秉承“绝对中立”，实在是很有职业素养。

    林玉婵无言以对。

    苏敏官故作头疼：“这报纸给了你多少推广佣金？”

    上个月，李鸿章“苏州杀降”的事件引发国际舆论指责。尤其是跟淮军一起作战的外国雇佣军队“常胜军”，他们指责李鸿章卑鄙下作，借机寻衅哗变，企图讨要更多的妥协和好处。

    她慢慢说：“《北华捷报》增出的那个副刊——《船务商业日报》，其实就是给洋商提供类似便捷的情报。既然《船务商业日报》能赚钱，说明这个盈利方式是可行的。区别在于，洋人大多富裕，不在乎那点订阅费，而报纸走薄利多销路线，以洋人的收入水准来说，定价更是相对低廉，所以……”

    “第二，”他转换话题，“我猜洋商不会那么顺利地让你开张这项新业务。”

    再咬一口面包，满嘴奶油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