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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刚才他去钱庄，就是去干这个的？

    他把德丰行的账面资源，全都抵押炒房了？

    *

    原本对王全的专业水平还有所忌惮。但如今王全跟黄老头沆瀣一气，她反倒没那么顾虑了。恶人自有恶人磨，黄老头这种底线低过马里亚纳海沟的人渣，会对王全无私相助？

    张百万被她“以子之矛攻子之盾”，一时间语塞，只好拱手：“太太再……再会。”

    就她那些一呼百应的“同乡会”，绝对不是什么正经同乡会！

    要是她坚决和德丰行竞争呢？迟早把她打垮，到时候把这妹仔搓圆捏扁，还不是任他处置。

    林玉婵听得一身鸡皮疙瘩。销售员的口才真不是盖的。她觉得自己要在此处再待半小时，非得被他忽悠得卖房□□不可。

    王全购买房产股票的事，自己做得偷偷摸摸，唯恐被别人知晓这财富密码，更不会对销售员倾诉他和林玉婵的恩怨情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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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玉婵冷笑。严格来说，她的炒茶手法确实是在德丰行学的。但这年头没有什么知识产权保护，伙计跳槽、顺便把前东家的商业秘密带到下一家，简直是太常见的操作。就连洋行的商标也经常被中国商人山寨。工部局的法令也禁不住，洋行只能自认倒霉。

    王全冷笑不答。

    林玉婵点点头，欣然应战。

    还“生意场上见真章”，说得冠冕堂皇，好像她很守规则似的！

    林玉婵半真半假地说：“是啊。舅父管我家借钱，说炒地皮一本万利。我家里人不同意，说自从他投资你们的股票以来，就没看到他往家里拿回一分钱，准是被骗了。方才路上相遇，就吵了几句。”

    让所有伙计师傅们开足火力，加班加点，把她的市场份额全挤掉！

    *

    “这样才对嘛。”她故意冷笑，不但不服软，反而拱一句火，“上海洋场的规则，您看谁不惯，就在生意场上见真章，别使什么上不得台面的手段。什么贩猪仔啊，送女人啊，一概没用的哦。”

    林玉婵闪身进入“英联房产公司”，跟销售员张百万攀谈。

    她试探着问：“房价还在涨吗？”

    他现在有钱！烧得起！

    “王全把全部身家都押在地产股票上了。”林玉婵吩咐，“咱们只要抗住他的倾销，等他哪日资金链断，咱们就不战而胜。别着急。”

    “你等着，你那些破茶，下个月就一箱也卖不出去！我说到做到！……”

    王全不外乎是威胁她，一个女人进了衙门，不管有没有罪，都得体面扫地。要是她不敢对簿公堂，就乖乖把茶叶生意拱手送还，他也许能不追究“奴婢私逃”的罪过。

    林玉婵笑道：“既然我的小洋楼估价涨那么快，我决定继续捂着，说不定到了下月此时，能再涨一成呢！以后再说啦。”

    销售员先入为主，马上信了林玉婵的话，忙道：“不会不会，敝号在工部局正规注册，绝对不会骗人。王掌柜赚的钱都投到生意里去了，没拿回家也情有可原——太太您是不知道，他把自家商铺，上上下下的资产、器具、还有库存的那些新茶老茶，全都抵押换了钱，如今全投在敝号的股票里。方才他是来取分红的。不瞒您说，这一次的分红，又比您上回来问时增加五成。太太您别犹豫了，赶紧投资吧！”

    “你管不着。反正你要知道，你们博雅的茶叶很快就卖不出去了。你要是敢再增产，我就反诉你偷我秘方，擅自牟利，叫衙门传唤你！”

    林玉婵转过街角，和老赵汇合。

    王全哼了一声，“你管不着。”

    “可不是！”张百万不假思索地答，“就太太上次请小人估价的，那座西贡路的洋楼，上次是六千五百银元对吧？——幸亏太太没出手，如果现在卖，至少七千五，小的不骗你！太太若有心，小的今天就可以帮你挂牌。你若舍不得卖，也可以将那洋楼抵押，换来的钱财投资我们的房产股票，这叫以房生房，利滚利，源源不断的发财啊太太……不过这股票眼下也贵了。上那次是一百两银子一张不是？现在您要买，得一百二十两银子一张，限量供应，欲购从速，明天肯定还会再涨价……”

    林玉婵转身出门。

    销售员连忙拦住：“太太不考虑一下吗……”

    炒房致富这种发财捷径，怎么能随便告诉别人呢？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就算经历几年狂风骤雨般的亏损，怎么也得有几万两的家底吧？

    林玉婵故意看他身后：“这钱是谁给你的呀？”

    王全想起黄老头给他支的招，不由得将手里的帖袋又捏紧了些。

    难怪他有恃无恐！

    他不再理会林玉婵，转身拂袖而走，叫车回商铺。

    至少，她知道王全的钱是哪来的了。这阵子上海房价持续飙升，连带着房产股票的价格坐火箭。单是那定期取出的高额分红，就足够支撑他不计成本地生产精制茶，和博雅同台竞争。

    “那个是您舅父？”张百万又是好奇，又是感慨，“刚才你们在外面吵什么呢？”

    王全听了一耳朵夹枪带棒，气得七窍冒烟：“你敢教训我？”

    林玉婵听着张百万天花乱坠地夸赞王全的魄力，心中只是惊愕无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