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阅读351(2/2)

    太过分了！帝国主义的帮凶走狗！破产活该！

    清政府的政策一日一变，在它那命运多舛的最后五十年，还有无数民变和起义正在酝酿中。

    更别提，乡贤势力庞大。很多时候外人进村要买地，全乡全族都得开会表决，接纳此人成为家乡一员，这才肯把土地卖给他。

    苏敏官将沾着咸奶油的蟹肉一条条送到林玉婵的叉子尖，看着她，若有所思。

    苏敏官静静看她拆蟹，摇摇头，不厌其烦地拉过盘子代劳。

    等大清亡了，军阀混战……她有多少地也保不住。

    就算千辛万苦，弄到一点边角碎地，她无暇耕种，还得雇人打理，每年下乡收租；若是佃农刁钻，还得额外费许多精力口舌，甚至动用暴力，活成她讨厌的万恶旧社会典型。

    但她愈发觉得，把自己所有资产都放在博雅公司一个篮子里——当然还有义兴的一点股份，但两家铺子其实命运相连——看似稳妥，其实危险。

    他这才一笑，随后低声补充，“算不上多大的家业。我还嫌不够呢。”

    “我有点担心，”林玉婵一边拆着奶油焗大闸蟹，一边说，“市场太乱。这次是地产股票，咱们谨慎，避过了；下次不一定是什么。”

    “苏老板，”她忽然问，“你买过外国公司股票吗？——不是炒地皮那种皮包公司，是真正做实业的那种西洋大公司……”

    苏敏官想了想，又道：“不是我打击你……”

    其实往远了想，她名下的这个小洋楼，其实百年后也多半充公。林玉婵对此很有思想准备：殖民主义的遗留物，最终是要还给人民的嘛。

    但凡中国人，不论做官还是经商，发财之后的第一要务都是买地。官场杀机四伏，商界处处凶险，唯有土地不辜负人。只有当了地主，心里才真正踏实。

    致仕大官、退休富商，也许还能靠自己的人脉和权力，搞到一点物美价廉的土地；像林玉婵这种无根无基的小寡妇，冒然进村要买地，人家根本不会搭理。

    林玉婵如今身家约莫一万两，大部分都是博雅的资产价值——其实地价最疯狂的时候，她的身家能达到一万五千，但这些都是纯数字，看得见摸不着。

    “阿妹，打算置地？”

    她试探问：“苏老板，你每天枕着义兴这么大家业睡觉，有没有觉得——嗯，七上八下，心神不安的时候？”

    要是运气再差一点，土地被人侵占、变卖……这时候就得拼人脉、拼财力、拼不要脸，有时候打官司能打一辈子。

    不过近来经济萧条，西菜馆破例挂出八折价牌，这就必须照顾一下人家的生意。

    现在两人都有经验了，知道怎么定雅间、怎么言谈举止，最像合法的“少爷太太”，最不惹人侧目。

    平时在博雅，她天天拿主意做决策，尽管都是跟大家商量着来，但必须要显得时刻胸有成竹；也只有在小少爷面前，她能诚实表达一下内心深层的不安。

    “有啊。”苏敏官仰靠椅背，云淡风轻地说，“家祖最富有时，是英国东印度公司的十大股东之一。每年三成红利。”

    “义兴的资产又不是我的。”他答得很官方，滴水不漏。

    忘了，他属于欠革命阶级。只要他没挣到像祖上那么多资产，他就不会考虑“钱打水漂”的事儿。

    他做买卖赚钱，纯属发挥本能，顺便帮衬同袍，给自己赚个方便。

    由此可见，苏敏官对炒股也没啥经验。

    林玉婵：“……”

    “以前容先生曾说过，在美国购买股票手续复杂，需在交易所占有特定的席位，才有资格。但如今美国中央太平洋铁路公司，正在修建贯穿美国的大铁路线，面向公众发售股票，所有人均可认购。他又认识公司高层，买起股票来很方便。”林玉婵把一沓纸张放到饭桌上，“这是我跑了几家洋行、翻了几年报纸，综合出的一点资料。我觉得——我以为，把少部分资产分散到地球另一端、一个崛起中的新兴国家，可以有效地对冲一下大清要完的风险。”

    在缺乏监管的市场机制下，不管多么巨量的资产，也可能在弹指间消失无踪。

    两年了，没长进。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

    况且……

    林玉婵听完他的寥寥几句警告，忙笑道：“没有没有。”

    所以林玉婵一介无权无势外乡人，想当地主婆安稳收租，难度颇高。

    转念一想，这种所谓“股东”，都是直接大笔注资产生的，不是靠在市场上一张张买股票。十三行富商控股外国公司，也不是为了炒作牟利，而是为了能参与它们的决策，获取巨额分红。

    在大清买地，可不像古代小说里那么容易。土地都是农民代代相传的祖产，除非真没活路，谁肯轻易出让。就算有人赤贫缺钱，家中的土地多半早就被当地财主盯上，一有机会就大举兼并，好地根本不会流入市场。

    她手头能调动的个人积蓄不过一千银元左右。已经属于小资阶层中不差钱的。

    土地什么的，她跟土著们有一百多年代沟，对此并不是太执着。

    再说，苏敏官背靠大清第一连锁黑帮，不需要金钱来建立安全感。

    林玉婵嗤之以鼻，指着他手里蟹腿：“公款吃蟹，该当何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