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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捏面人儿的手艺人十指粗糙，揉起面来却异常灵活。手边摆着拿着那朱红翠绿雪白的面团儿, 先一搓，再一捏，又一滚，最后用小工具精雕细琢——一点又一点，彩色的面团被注入生命，就变成了栩栩如生的面塑——兔儿爷兔儿奶奶，孙悟空猪八戒，金陵十二钗、哪吒诸葛亮……一个个须毫毕现，最后再用染黑的面团往眼睛上一点，活了！

    临走的时候，忽然在角落里发现几本西式铅字印书，却是上海墨海书馆刊印的《博物新编》。封皮上落满灰，结了个蜘蛛网。林玉婵好奇拿起来翻翻，那书店老板也不赶她，反而朝她吼：“半价！”

    那手艺人察觉到面前多了个大龄儿童，忽然抬头，打量她一眼，喝一口茉莉花茶，笑道：“小闺女，外地人？”

    此外，还逛了附近的几家茶叶铺子，观摩偷师。

    林玉婵点点头，笑问：“多少钱一个？”

    她刚拿起帽子, 那掌柜的抢着给她换一个同款式的。

    第223章

    林玉婵叹口气，放下书，掸掉手上的灰。

    林玉婵也不好意思再买了，但最后想想，总得给苏敏官带点不一样的吧？

    最重要的, 是京城行货, 应该能在抛头露面时加不少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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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过在她听来，一是不懂，二是没用。翻两页，还挨书商白眼，怕她一个女流弄坏了书。

    林玉婵扭身离开。

    北京是千年古都，地下水污染得十分厉害，水质咸涩，所以上至官僚，下至百姓，都喜饮味道浓郁的花茶。这些铺子里卖的大部分都是各式花茶，倒让林玉婵开眼界。她打包了十几种花茶做样品，打算拿回去研究。

    然后给苏敏官挑了个羽缎瓜皮小帽，缀着块蚕豆大的白翡翠帽准。低调奢华, 七两银子一口价。

    因着怀表在北京基本没人用，只在王公贵族圈子里时兴。她也不敢露财。

    手艺人笑而不语，把手里的武松递出去，收了钱，又低头揪了一团白面，十根手指上下翻飞，不一会儿，一个白娘子造型的美人儿脱颖而出。不同于其他面人儿的银盘满月脸，这小娘子却有个赛荷花瓣儿的尖尖下巴，隐约南方人面相，五官虽简略，神态却呼之欲出。围观小孩齐齐道：“哇，是她！”

    林玉婵为了出行方便, 有时候穿一身男装，帽子都是随便戴。她想了想, 给自己选了顶体面的熏皮小帽, 核桃大的白丝线帽结，稳中有皮, 有那么几分少年老成的味道。

    冯一侃跟在她身后，忙里偷闲买了个挑担，把她买的一大堆东西挑身上，像个沙和尚。

    林玉婵哼了一声。这些玩意儿只能误国，她还不稀罕呢。

    养男人不容易, 林玉婵咬牙掏钱。

    她诧异。掌柜的笑道：“众所周知, 北方人头大而扁，南方人头小而尖。您是给家里人买帽子对吧？小的们一年卖几千顶帽子, 拿这小号的没错。”

    林玉婵惊喜地捧过，“我要了！”

    林玉婵一瞧就喜欢，挤在孩子群里看了好一阵，有心挑一个买，看得眼花缭乱，选择困难。

    面人儿插在竹签上，像插糖葫芦儿似的，一圈圈围着，好似在开民间传说代表大会。四周围了一圈小孩看，大人拽也拽不走。

    小少爷这辈子怕是都没法再进京。总不能就给他带几瓶酱瓜臭豆腐。

    那就给他拿个小号吧。戴不上正好她戴。

    只能去老字号“松竹斋”买了些优质的文房四宝，又在附近找到王致和腐乳、六必居酱菜，选些可以长期存放的，打包当做礼物，回去后赠予员工和股东。

    林玉婵算是长见识。这京城老字号就是服务贴心, 还带大数据卖货的！

    还有一个钟头。转来转去，在大栅栏发现一家“马聚源”, 卖高端帽子的。虽然没有上海那么多时髦式样, 但好在做工精细, 用料讲究。对达官贵人来说，是个身份的象征, 戴出去有排面。

    宝良倒是乐在其中，和旁边的观众指指点点，笑得一浪高过一浪。

    一场演出结束，观众散去，传奇艺人从石磨下艰难爬出，弓着明显变形的脊背，趴在地上，慢慢捡拾一枚枚铜钱。

    那手艺人见她做派大方，手头也大方，有意逗她：“要不要再带个许仙呀？”

    她心中一动，说：“不要许仙。要法海。”

    林玉婵当然不敢去古董店挨宰，于是先去书店里逛了一圈，大多是科举所需的各种参考书，印得精致，卖得火热，还有不少读书人在里面高谈阔论，什么“端庄静一”、“察几慎动”、“克己复礼”，品评各样书籍的学术造诣。

    这捆绑销售也真是一气呵成。没等林玉婵答话，那手艺人已经又捏了一团面。

    林玉婵找个没人的地方, 拽出怀表看看时间。

    马聚源旁边是一家卖面人儿的铺子。一个普通担子，下面是一格一格的小抽屉, 上面摆着签子、梳子、篦子、剪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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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午去了琉璃厂。因着来京参加科考的举子大多集中住在这一带，附近形成了热闹的雅游之所，卖书、卖文房四宝、卖古玩字画的商铺比比皆是。